第194章 他说“试试呗,大不了我养你”
温婉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投下一道细长白线。她辗转反侧,被褥揉得凌乱不堪,反复调整睡姿,依旧心绪繁杂、毫无睡意。强迫自己数羊解压,数百数字过后,头脑反而愈发清醒。
外贸合作的机遇,成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让她彻夜纠结难安。
她反复权衡利弊:这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出圈机会,错过大概率终身遗憾;可一旦出错,她数年打拼的心血、两家门店、积攒的口碑,甚至员工的生计,都可能一朝归零。
从前一无所有,她输得起、敢拼敢闯。可如今,她肩上扛着责任,有员工要养、有房租要付、有孩子要照料,她再也没有从头再来的底气。
可彻底放弃,她满心不甘。
凌晨四点,温婉彻底放弃入眠。她起身拉开窗帘,望着天边微亮的鱼肚白,静待黎明破晓。灰蒙蒙的天际慢慢染上橘红微光,新的一天悄然降临,可她心中的迷茫,依旧未曾消散。
次日清晨,温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店里,疲惫难掩、面色憔悴。
阿芳一眼看出异常,惊呼出声:“温姐,你这是熬了通宵?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温婉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一夜没睡,脑子乱糟糟的。”
整个上午,她心神不宁、无心工作。店内寥寥几位客人,简单浏览后便转身离开。温婉端坐柜台,手中刻刀反复比划,面前木料分毫未动。满心焦虑缠绕心头,让她手脚僵硬、手感全无。
阿芳和小陈看在眼里、忧在心底,不敢多言,默默打理店铺,尽量不打扰她沉思。热茶反复添满,凉透又换新,温婉始终浑然不觉。
熬到中午,温婉再也坐不住,交代阿芳看店,独自出门。
她没有联系周秘书长,也没有对接合作方陈景行,下意识直奔陆振国的修理铺。满心的纠结与忐忑,唯有在他面前,才能稍稍安放。
秋日凉风拂面,吹散不了心底的烦闷,她脚步匆匆,迫切想要一个定心的答案。
修理铺内,陆振国正在吃简单的午饭,一碗挂面配上荷包蛋、青菜,朴素却热气氤氲。见温婉进门,他立刻放下筷子,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吃过饭了吗?”
“没胃口。”温婉落座对面,眉眼间满是疲惫。
陆振国不多追问,默默拿出新碗筷,将自己碗里大半面条、完整的荷包蛋尽数夹给她,温声叮嘱:“多少吃点,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热腾腾的面条香气扑鼻,简单的家常滋味,却瞬间熨帖了温婉纷乱的心绪。看着碗中温热的饭菜,连日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鼻尖微微发酸。
两人安静用餐,无人言语。阳光落满桌面,暖意融融,简单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饭后,陆振国收拾妥当,擦干双手静坐,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说吧,什么事愁得你彻夜难眠?”
温婉抬眸,嗓音沙哑,吐露连日心结:“还是出口合作的事。我查清了,公司正规、人品靠谱,所有人都说这是大好机遇,可我就是不敢下决心。”
“我怕失败。”她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从前我一无所有,输了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我有店、有团队、有口碑。我一旦栽跟头,阿芳、小陈都会受牵连,所有人的心血都会白费,我担不起这份责任。”
陆振国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开店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怕不怕?”
温婉回想过往,轻轻点头:“怕,开业前一晚紧张到反胃失眠,第二天双腿发软。但那时候我别无选择,不拼,我和孩子就没有活路。”
“现在依旧没有退路。”陆振国目光笃定,字字真切,“你以为自己站稳了脚跟,其实只是短暂停歇。木雕行业竞争激烈,不进则退。你止步不前,很快就会被旁人超越。你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安稳守成,是靠敢闯敢拼。”
温婉默然不语,心底清楚他说得句句属实。行业从无安逸可言,固守原地,便是退步。
可心底的恐惧依旧无法消解:“可万一出错怎么办?货物损耗、回款失败、海外市场不认可,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我满盘皆输。”
看着她满心怯懦、自我内耗的模样,陆振国眼底温柔愈发浓重,语气平淡却带着万钧底气。
“试试呗。”
他语气从容淡然,没有激昂的劝慰,只有最踏实的兜底:“大不了,我养你。”
刹那间,空气骤然静止。
温婉浑身一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狠狠震颤,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我养你”这三个字,她曾在前夫口中听过。彼时甜言蜜语、许诺终身,让她倾尽所有托付余生,最后却落得净身出户、一无所有。自那以后,她再也不信任何情话,只信自己双手,深知无人能为自己兜底。
可从陆振国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不懂花言巧语,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平平淡淡一句承诺,却带着最踏实的担当。没有浮夸誓言,只有一句理所当然的兜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大胆往前闯。
温婉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低头掩饰泛红的眼底,强压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打趣:“你养我?你一个修理铺老板,挣得这点钱,够我日常开销吗?”
陆振国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戏谑:“挣得不多,但养你一个人,足够了。”
简单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与不安。
沉寂多年的心湖,被彻底搅动。历经风雨、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底,那颗尘封已久的柔软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温婉喉头微哽,轻声问道:“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陆振国目光坦荡、毫无闪躲,“我嘴笨,不会哄人,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我不会嘴上温柔、心底算计,我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作数。”
修理铺安静无声,唯有时钟滴答作响。
良久,温婉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迷茫,轻声道:“让我再想想。”
陆振国温柔颔首,从不催促,只愿静待她遵从本心、从容抉择。
走出修理铺,秋日暖阳洒落满身,温柔明媚。萦绕多日的焦虑恐惧,尽数被那句兜底的承诺抚平。
这短短三字,便是她此刻最稳的定海神针。
回到店内,阿芳见她眉眼舒展、神色释然,当即松了口气。
温婉落座柜台,拿出合作方案,逐字逐句细致研读,标注重点、梳理风险、核对条款。这一次,她心无杂念、从容笃定。
梳理完毕,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景行的电话。
“陈经理,我是温婉。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接下这次出口合作。”
电话那头的陈景行满是欣喜,语气真诚:“太好了温老师!我即刻筹备合同手续,争取尽快启动首批出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挂断电话,温婉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落地。
前路未知、风险难测,但她不再惶恐。因为她深知,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不慎跌倒,也有人永远在身后,为她兜底、予她依靠。
后续几日,温婉与陈景行多次对接,逐条敲定合作细则、签订正式合同,所有权责、风险、分配均白纸黑字落实,稳妥无虞。
敲定合作后,温婉精心挑选出五件巅峰代表作作为首批出口货品——《关公镇宅》《观音送子》《弥勒纳福》《松鹤延年》《花开富贵》。
每一件作品,皆是她日夜精雕、倾注心血的匠心之作,代表着她最高的木雕水准。她反复摩挲端详,细细检查细节,如同送别远行的挚友,满心骄傲,亦满含忐忑。
陈景行亲眼见到成品,赞叹不已:“温老师的作品气韵绝佳,兼具东方古韵与现代审美,一定会在欧洲市场大放异彩!”
出货当日,温婉全程在场监督。工人层层包裹、泡沫防震、木箱加固,全方位严防运输损耗。看着满载心血作品的货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消失街角,温婉心底百感交集。
阿芳满眼憧憬:“温姐,外国人一定会喜欢咱们的木雕!以后咱们的手艺,就要火遍国外了!”
温婉浅笑点头,眼底满含期许:“艺术无国界,匠心亦无国界,愿所有真心打磨的作品,都能被温柔以待。”
入夜,店铺打烊,店内空出五个陈列空位,显得格外空旷。温婉手握刻刀,却无心创作,心底依旧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忐忑。
正准备锁门离开,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振国伫立路灯之下,手中提着保温桶,晚风拂乱发丝,身影温柔而坚定。
“还没吃饭吧?”他推门而入,将保温桶递到她面前,“猜你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温婉心头瞬间温热,轻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了解你。”陆振国淡淡一笑。
打开保温桶,热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金黄汤底搭配红枣枸杞、软烂鸡肉山药,暖意扑面而来。一勺热汤入喉,温润清甜,从舌尖暖至心底,连日疲惫与忐忑尽数消散。
喝完鸡汤,温婉抬眸看向他,眉眼温柔:“我今天签完合同、发完首批货了。”
“我猜到了。”陆振国笑意浅浅,“你若未定,定会再来找我商量。”
温婉忍不住打趣:“你什么都能猜到,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思虑前路,忐忑未知的结果。”陆振国精准看穿她的心事。
温婉坦然点头,眼底依旧有不安:“虽然一切顺利,但我还是没底,总怕出意外。”
陆振国轻声打断,语气笃定温柔:“路已经踏出,无需纠结过往对错。与其焦虑未知,不如稳步向前。我认识的温婉,从来勇敢坚韧,从不半途退缩。”
温柔的鼓励,彻底驱散她最后的迟疑。
温婉眸光愈发坚定,眼底燃起熠熠光芒:“你说得对。既然踏出这一步,便绝不回头。我一定要让‘木婉’的匠心木雕,走出省城、走出国门,被全世界看见!”
陆振国望着她明媚昂扬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赞许:“这才是我认识的温婉。”
夜色静谧,两人相视而笑,满心温柔,满心期许。
温婉以为前路是崭新的光明坦途,身后有依靠,前路有希望,未来可期。
可她全然不知,城市另一端,一间漆黑无光的房间里,潜藏的危机早已悄然布网。
神秘口罩男人独坐暗处,唯有手机冷光映照面容,神情晦暗阴鸷。屏幕上一条简短短信,赫然醒目——【她已经上钩了。】
望着这行字,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算计的笑意。
猎物已然踏入精心布置的棋局,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温婉满心憧憬的光明前路,早已暗藏汹涌暗流,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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