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林家施压,工商局再次上门
举报材料递交之后的第三天,一切如常。
温婉照常去了展位,把被砸坏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理出去。碎裂的玻璃渣扫干净,倒进垃圾桶。倒地的货架扶起来,歪掉的钉子敲正。工具擦拭干净,木料归拢整齐,按大小码放在墙角。
她请木匠修好了门锁,又加固了窗户。展位里空了三分之一。那些被砸碎的木雕,她舍不得扔,但也摆不出来了。她把碎片装在纸箱里,堆在角落,用一块布盖上。那块布是宁宁小时候的旧床单,粉色的底子上印着小花,已经洗得发白了。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陆振国每天早上送她到展位,傍晚再来接她。白天他去附近的工地上干活,但每隔一两个小时,总会找个借口回来看看——要么是“路过”,要么是“回来拿个东西”。温婉知道他是不放心她,但没有说破。
第四天上午,温婉正在展位里雕刻一块新的楠木。木料质地细腻,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她打算雕一只展翅的鹰。刻刀在木料上游走,一刀一刀,很慢,很稳。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围裙上,散发出好闻的木头味道。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很急,很重,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她抬起头,看到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徽章,脸色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同样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
温婉认出了那身制服——工商局的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温婉?”为首的男人问,语气公事公办。
“是我。”温婉放下刻刀,站了起来,“请问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收了回去。
“我们是省城工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涉嫌无证经营、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请你配合调查。”
温婉愣住了。
“我有营业执照。”她指着墙上挂着的相框,“手续齐全,合法经营。税务登记也办了,每个月按时交税。”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墙上的营业执照,没有走过去核实,只是淡淡地说:“我们需要带回去核查。”
“什么意思?”
“你的营业执照需要暂时吊销,接受调查。”中年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继续营业。”
温婉的手在发抖,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我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调查结果会通知你。”中年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把东西封了。”
两个年轻人走上前,开始在展位里四处查看。他们打开抽屉,翻看文件,把木雕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放下。动作粗鲁,毫无爱惜之意。一只雕好的小鸟被随手丢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角。
温婉看着那只小鸟,心揪了一下。那是她花了三天时间雕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她的展位里翻来翻去,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这是谁干的。
林志诚。
举报材料刚递上去四天,林家的反击就来了。快到她措手不及。
中年男人走到墙边,伸手把营业执照从墙上摘了下来。相框边缘卡在钉子上,他用力扯了一下才取下来。墙上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长方形印子,颜色比周围浅一些。
温婉看着那个空位,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营业。”中年男人又说了一遍,“如果继续营业,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说完,他拿着营业执照,转身走了出去。两个年轻人跟在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门外。
展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婉站在空荡荡的展位里,看着墙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愣了很久。
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营业执照被吊销,“木婉”就不能营业。好不容易在省城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有了第一批老顾客,好不容易开始盈利。如果停业太久,顾客流失,口碑下滑,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础就会功亏一篑。
没有收入,她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养活三个孩子?桂花的学费还差一部分,安安想要一双新球鞋说了好久,宁宁的奶粉也快喝完了。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以为是工商局的人回来了,却看到陆振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饭盒,额头上全是汗。
“我给你送午饭来了。”他说,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脸上带着笑。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表情,笑容凝固了。
“怎么了?”
温婉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振国快步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桌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
温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
“工商局来人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说有人举报我无证经营、卖假货,把我的营业执照收走了。”
陆振国的脸色变了。
“他们凭什么?你的执照是正规办的,手续齐全,他们凭什么收走?”
“他们说需要核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能营业。”
陆振国沉默了。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核查,是林家的报复。
“别怕。”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去找他们理论。”
温婉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们是冲着林志诚来的。你去找他们,只会让他们更有借口为难我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不。”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终于有人接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副会长,是我,温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会打来的。”陈副会长说,声音有些疲惫,“我听说工商局的事了。小林家这次动作很快,他们在工商局有人,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办了。”
“他们把营业执照收走了。我现在不能营业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事,我这边已经在催了。”陈副会长说,“但监察委的调查需要时间。要先核实材料,再决定是否立案。少说要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
半个月到两个月。
温婉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那我这期间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手里还有钱吗?”
“有一点。”
“够撑多久?”
温婉算了一下。房租、生活费、孩子们的学费——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左右。”
“那就撑一个月。”陈副会长说,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一个月,不要开店,不要跟林家的人正面冲突。保护好自己,等我这边的消息。”
“可是……”
“没有可是。”陈副会长打断了她,“温婉,你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已经走出最难的那一步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稳住。林家在省城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你需要耐心。”
温婉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一个月。”陈副会长又说了一遍,“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挂掉电话,温婉站在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陆振国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转过身,看着他。
“振国,我们把展位关了吧。”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天下午,温婉和陆振国一起,把展位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完好的木雕用软布包好,装进箱子。工具擦拭干净,收进工具箱。剩下的木料捆好,搬到墙角,用塑料布盖上。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跟这个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傍晚时分,东西都收拾好了。温婉站在展位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一手打造起来的地方。
墙上那个挂营业执照的位置空荡荡的,留下一道长方形的印子。货架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块落满灰尘的布。地上还有一些木屑和碎料,来不及打扫。空气里残留着木头的香气,那是她熟悉的味道,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找到的第一份归属感。
她伸手,关上了灯。
展位陷入了黑暗。
她拉上门,上了锁。
钥匙在她手心里,冰凉冰凉的,硌着她的掌心。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打开这扇门。
陆振国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拿着钥匙的那只手。
“走吧,回家。”
温婉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中,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温婉没有回头。
她怕她一回头,就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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