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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报恩那夜,她踮脚吻了他


眼红的传言在村里传了几天,但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因为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林志远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一份正式的合作合同,还有一张五千元的预付定金支票。五千元,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作坊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温婉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很久。她不是没见过钱,但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它代表着省城对“木婉”的认可,代表着她的木头绘本即将走出小河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签完合同之后,林志远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桂花树下,喝了一杯茶,然后看着陆振国,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振国,你还记得我吗?”

陆振国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林志远的脸,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但他想不起来。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志远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可能不记得了。十五年前,你是不是在县城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

陆振国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但他浑然不觉。

十五年前。县城。落水的孩子。

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年陆振国十六岁,跟着村里的长辈去县城卖木材。经过河边的时候,他看到一群人在岸边围观,河里有一个孩子在挣扎。没有人下水救人。所有人都站在岸上看着,有的人在喊“快来人啊”,有的人在摇头叹气,但没有一个人下水。陆振国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扁担,一头扎进了河里。

河水很急,冰凉刺骨,那个孩子被冲出去了很远。陆振国游了很久才抓住他,拖着他往岸边游。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力气,死死地抓着陆振国的胳膊,差点把他也拖下水。陆振国呛了好几口水,感觉肺里像是要炸开一样,但他没有松手。上岸之后,孩子已经昏迷了,嘴唇发紫,脸色惨白。陆振国给他做了好久的人工呼吸,孩子才吐出水来,哇的一声哭了。

孩子的父母赶到之后,千恩万谢,非要留下他的姓名和地址,说要报答他。陆振国没留,摆摆手就走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看到了都会救的。他拧干湿透的衣服,挑起扁担,继续去卖他的木材。

后来他回到了小河村,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温婉,他都没有告诉过。

“那个孩子……”陆振国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你?”

林志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年我儿子才六岁,在河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没了。我找了你十五年,终于找到你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片寂静更加漫长。

温婉看着陆振国,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救了人命,却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甚至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十六岁那年,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敢跳进那么急的河里去救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温婉问。

陆振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谁看到了都会救的。”

林志远摇了摇头,声音坚定而颤抖:“不是你,我儿子就没了。这份恩情,我记了十五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陆振国。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军装,站得笔直,笑得阳光灿烂。背后的背景是天安门广场,显然是在北京拍的。

“这是我儿子,林浩。他现在在部队当兵,保卫国家。”林志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经常跟我说,他想见见他的救命恩人,当面说一声谢谢。”

陆振国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军人灿烂的笑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像是在触摸一个遥远的记忆。

他想起那年那个孩子在河中央挣扎的小小身影,想起自己游过去时被河水呛得喘不过气,想起上岸后那个孩子冰凉的身体和发紫的嘴唇。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会长大,会穿上军装,会笑得这么灿烂,会站在天安门前拍照。

“他……过得好吗?”陆振国问,声音有些沙哑。

“好。”林志远说,眼眶也红了,“他过得很好。他在部队立过功,还入了党。他年年被评为优秀士兵,连长特别喜欢他。”

陆振国点了点头,把照片还给林志远,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林志远站起身,走到陆振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振国兄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陆振国连忙站起来,扶住林志远的胳膊:“林大哥,你别这样。我当年就是顺手……”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林志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次合作,我一定会尽全力,让‘木婉’的产品走得更远。”

那天晚上,林志远留在“木婉居”吃了一顿晚饭。他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话。他说起儿子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儿子入伍时的骄傲,说起儿子每次写信都会问“找到那个救我的人了没有”。他说着说着就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陆振国坐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一个劲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送走林志远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温婉和陆振国坐在桂花树下,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

过了很久,温婉开口了:“振国。”

“嗯?”

“你救过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那年我才十六岁,看到有人落水,就跳下去了。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温婉看着他,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种朴实而坚定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这个男人,从来不会炫耀自己做过的好事。他默默地救了人,默默地回了家,默默地过了十五年,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总是这样,做了好事也不说。”

陆振国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因为我觉得,做好事不是为了让人知道的。”

温婉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再是轻柔的触碰。它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骄傲和心疼——骄傲于他的善良和低调,心疼他十六岁那年跳进冰冷的河水时,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勇敢。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烈和主动。

陆振国被她吻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回应着她,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让她双脚离地,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温婉的双腿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忘情地接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晚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振国。”温婉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你骄傲?”

陆振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没有。但你现在说了。”

“那我再说一遍。”温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为你骄傲。”

陆振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陆振国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跳进湍急的河水中,奋力游向那个挣扎的孩子。河水很冷,很急,但他没有退缩。她醒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痕。

窗外,天已经亮了。

温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报恩的故事感动不已的时候,镇上那封关于“木婉”作坊用地审批的申请,已经被压在了某个人的抽屉里。

而那个人,正是那天满月酒上,冷冷看着她的那双眼睛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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