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里他贴着她的后颈说:交给我
查封的事,最后被王德厚硬生生压了下来。
来的几个人是镇上工商所的,说是接到举报,“木婉”作坊涉嫌无证经营。王德厚当场拍了桌子:“人家手续齐全,营业执照就挂在墙上,你们眼瞎了?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当面说!”
几个人被王德厚的气势镇住了,又核实了一遍证件,发现确实没有问题,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但温婉知道,这只是开始。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只出一招。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是谁在背后搞鬼,另一波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院子里给桂花晒太阳。桂花躺在小竹篮里,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温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布,正在给她缝一件小肚兜。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婉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年轻女人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太敢看温婉。少年则东张西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温婉认出了她们——她的母亲张翠花,她的妹妹温芳,以及她的弟弟温小宝。
她的心沉了一下。
自从上次娘家人来闹事被陆振国赶走之后,她们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联系了。温婉以为她们终于消停了,没想到她们又来了。
“姐!”温芳先开了口,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听说你生了,我们特地来看你!”
张翠花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和你妹妹专门从镇上买了鸡蛋和红糖,给你补身体的!”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网兜——里面确实装着十几个鸡蛋和一小包红糖,看起来确实是精心准备的。
温婉看着她们,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她们不是真心来看她的。她们是听说了她的事——作坊办起来了,书出版了,孩子生了——觉得她又有了利用价值,所以才来的。
但她没有拆穿。她倒想看看,她们这次又想干什么。
“进来坐吧。”温婉淡淡地说了一句。
张翠花和温芳对视了一眼,连忙走了进来。温小宝跟在后面,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掏出弹弓开始打树上的麻雀。
张翠花在温婉对面坐下,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崭新的竹躺椅、晾衣绳上挂着的婴儿衣物、东厢房里隐约传来的敲打声——然后落在了桂花身上。
“这就是桂花吧?”张翠花凑过来,伸手想要摸桂花的脸,“哎哟,长得可真俊,像你小时候!”
温婉不动声色地把竹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避开了张翠花的手:“孩子刚睡着,别吵醒她。”
张翠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收回手,讪讪地笑道:“对对对,孩子睡觉要紧。”
温芳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怀里的孩子大约一岁多,正在啃自己的手指,口水流了一围兜。温婉注意到,那个孩子穿的衣服明显小了,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和脚踝。
她的心软了一下。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芳芳,”温婉开口,“孩子的衣服小了,回头我收拾几件桂花穿不了的衣服,你带回去。”
温芳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姐……”
“别哭。”温婉打断了她,“哭解决不了问题。”
张翠花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婉婉啊,你妹妹命苦,嫁的那个男人不争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作坊也办起来了,能不能……拉你妹妹一把?”
温婉没有说话。她早就料到,这才是她们真正的目的。
“你想让我怎么拉她?”她问。
张翠花搓了搓手:“你看,你那个作坊不是正缺人手吗?让芳芳来你这里干活,你给她开一份工钱,也算是帮衬帮衬自家姐妹……”
“她会什么?”温婉问。
张翠花愣了一下:“她会……她会干粗活啊!扫地、搬东西、打磨木料,这些总能干吧?”
温婉摇了摇头:“我这里不缺干粗活的人。”
张翠花的脸色变了:“婉婉,你这是不肯帮?”
“我不是不肯帮。”温婉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是要对作坊负责。我这里每一个人,都是经过考核才能上岗的。大柱跟了振国半年才学会基本的榫卯结构,陈嫂光是打磨工序就练了两个月。芳芳什么都不会,你让我给她安排什么活?”
张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温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张翠花不死心,正要再说什么,东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振国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木工凿子。他没有看张翠花,径直走到温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母女俩。
“谁让你们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让张翠花和温芳同时缩了缩脖子。张翠花讪笑道:“振国,我们就是来看看婉婉和孩子……”
“看完了。”陆振国打断了她,“人可以走了。”
张翠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振国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凿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拉了拉温芳的袖子:“走!”
温芳抹了抹眼泪,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温小宝也从竹凳上跳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跟在她们身后往外走。
“等一下。”温婉忽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温婉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里装着五十块钱。
“这些钱,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你们的。”温婉的目光直视着张翠花,“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下次再来,别说钱,连口水我都不会给你们倒。”
张翠花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伸手抓起信封,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芳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温婉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姐,对不起。”
然后她也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婉坐在竹躺椅上,沉默了很久。陆振国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凿子放在地上,握住了她的手。
“别想了。”他说,“她们不值得。”
温婉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想她们。我是在想,那封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
陆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有线索了?”
“张翠花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温婉抬起头看着他,“她说,我舅舅调到镇上工作了,在工商所。”
陆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张翠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想起温芳怀里那个穿着小衣服的孩子,想起那个坐在院子里打弹弓的少年。那些人,是她的血脉至亲。但他们带给她的,从来都不是温暖,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和索取。
她以为她逃离了那个家,就能摆脱这一切。但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不是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陆振国翻了个身,从背后贴了上来。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温热而均匀,一下一下地拂在她的皮肤上。
“还在想她们的事?”
温婉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陆振国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温柔:“她们要是再敢来,我就把她们轰出去。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温婉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转过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上来,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皎洁。
但她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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