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块二招工,炸出了多少妖魔鬼怪
“木婉”作坊要招人的消息,是陆振国在第二天一早,去村里水井挑水时,状似不经意地对正在井边打水的二狗子提了一句。
“二狗子,最近活忙不?我那儿缺点人手,处理木料,粗打磨,按天算工钱,管一顿晌午饭,一天一块二。有兴趣不?”
陆振国声音不高,但井边围着的几个早起打水的汉子媳妇都竖着耳朵。一块二一天!这工钱,比在镇上扛大包、做小工都高,还离家近,管饭!
二狗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水桶扔井里:“三、三哥!真的假的?一天一块二?管饭?干啥活?我干!我干啊!”
他家里兄弟五个,就那几亩薄田,农闲时他天天在镇上晃荡找零活,还经常找不着。陆振国这活儿,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嗯,”陆振国点点头,语气平淡,“主要是力气活,木头重,灰尘大。手脚要干净,眼里要有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动的别动。能干长久。”
“能!我能!”二狗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三哥你放心,我二狗子别的不行,就有一把子力气!叫我往东绝不往西!你家的东西,我保证连个木屑都不往外带!”
陆振国“嗯”了一声:“那行,明天早上,吃了早饭过来。先试三天。”
“哎!好嘞!谢谢三哥!”二狗子喜出望外,水也顾不上打了,提着半桶水就往家跑,急着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
陆振国打好水,面无表情地挑着往回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但他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当。他知道,这话放出去,风就起来了。
果然,不到晌午,招工的消息就像风一样刮遍了小河村。
一块二一天!还管饭!这待遇,在村里简直是头一份!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羡慕的自然多。“陆老三这是真发了啊!”“镇长那四十块钱,看来是真赚到手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有手艺呢!这就能雇人干活了!”
嫉妒的也不少。“嘁,显摆什么?不就是会点木匠活?还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一块二?别是吹牛吧?他那破屋,能拿出这么多钱开工钱?”“招二狗子那愣头青?能干啥?别把木头都给他劈坏了!”
当然,更少不了动了心思、想走门路的。
最先上门的,是陈寡妇。她这次没带东西,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话说得也漂亮:“婉妹子,振国兄弟,恭喜啊!这作坊开起来,眼看着就要红火了!嫂子是真为你们高兴!那个……招工的事,嫂子也听说了。二狗子是个实诚孩子,但到底毛糙些。嫂子想着,你们这精细活,是不是也得有个细心人帮着料理料理?比如……收拾个工具,归置个东西,记个简单的账啥的?嫂子我别的不敢说,手脚还算利索,人也仔细,账目也清楚。要不……让嫂子也来帮衬帮衬?工钱好说,比二狗子少点都行!”
她这是想挤进来,做个“内管事”,甚至接触到核心。心思活络,也算能理解。
温婉笑着,给她倒了碗水:“嫂子您的心意我们领了。眼下刚起步,地方小,活也杂,有振国和我,再加上二狗子打下手,暂时还能转开。等以后真忙不过来了,肯定第一个想到嫂子您。到时候,您可别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陈寡妇也不好再强求,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讪讪地走了。
接着来的,是柱子娘。她倒是实在,没提自己,是领着她娘家一个十六七岁的侄儿来的。小伙子叫石墩,长得黑黑壮壮,一脸憨厚,见了陆振国和温婉,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振国,温婉妹子,”柱子娘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娘家侄子,叫石墩。人老实,肯下力,就是嘴笨。家里困难,想找个活计。听说你们招人,我就厚着脸皮带他来了。不要工钱都行,管饭,让他学点东西就成!”
这是想送人来当学徒,甚至白干活。温婉看了看那叫石墩的小伙子,眼神清澈,带着农家少年特有的拘谨和渴望。人看着是好的,但……
“柱子娘,石墩兄弟,”温婉语气温和,“我们这暂时不招学徒,只招干力气活的短工。工钱该多少是多少,不能让人白干。只是……眼下只要一个人,已经定了二狗子。要不这样,等以后我们需要人了,一定先想着石墩兄弟,行吗?”
柱子娘有些失望,但温婉话说得诚恳在理,她也没法说什么,拉着侄子道了谢走了。
最让陆振国和温婉没想到的,是王桂花竟然也来了。
她是快傍晚时来的,没进院,就站在新扎的篱笆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干巴巴的:“老三,你出来。”
陆振国正在工作台前划线,闻声放下工具,走了出去。温婉在屋里听见,也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看着。
“妈。”陆振国喊了一声,隔着篱笆。
王桂花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院里码放整齐的木料和那个崭新的工作台,嘴角向下撇了撇,才开口:“听说你招人干活,一天一块二?”
“嗯。”
“肥水不流外人田。”王桂花硬邦邦地说,“让你大哥来。他有力气,也会点木工,比二狗子那二愣子强。自家人,信得过,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这是要硬塞人,还想用亲情和低价拿捏。
陆振国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坚决:“人已经定了。大哥家里地多,活忙,就不耽误他了。”
“定了?定谁了?二狗子?”王桂花声音尖利起来,“一个外姓人,能比自家人可靠?我看你是被那点钱烧糊涂了!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让你大哥来!不然,你看村里人怎么说你!有了钱就不认亲大哥!”
“妈,”陆振国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的作坊,我说了算。招谁,不招谁,我心里有数。村里人爱怎么说,是村里人的事。大哥要是真想来干活,等下次招人,凭本事来试。现在,人满了。”
“你!”王桂花被噎得脸色发青,指着陆振国,手指直哆嗦,“好!好你个陆振国!翅膀硬了!连你亲娘亲大哥的话都不听了!你就护着那狐狸精吧!我看你这作坊能开几天!迟早让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她骂骂咧咧,声音很大,引得远处地里干活的人都往这边看。
温婉走出来,站到陆振国身边,看着气急败坏的王桂花,声音清晰平静:“妈,您消消气。作坊刚开,处处要用钱,振国也是想找个最合适、最能出力的。二狗子年轻,力气足,工钱也是明码标价,公平交易。大哥要是愿意,等我们下回忙不过来,肯定优先考虑。自家人,还能不帮衬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守住了底线。既点明招二狗子是“公平交易”、“最合适”,也暗示“下回优先考虑”大哥,至于“下回”是什么时候,那就不好说了。
王桂花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儿子儿媳,看着他们平静却坚决的眼神,知道今天这人是塞不进去了。她恨恨地瞪了温婉一眼,又剜了陆振国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等着瞧!”,扭身气冲冲地走了。
篱笆门外重新恢复安静,只有远处归鸟的啼鸣。
陆振国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院。温婉跟在他身后,轻声说:“没事吧?”
“没事。”陆振国摇摇头,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工具,“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二狗子就来了。他换上了自己最干净、补丁最少的一身衣服,头发也用水抿过,虽然还是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但眼神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认真。
“三哥!嫂子!我来了!”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洪亮。
陆振国点点头,指了指院子一角那堆新买的木料:“今天先处理这些。按长短、粗细、种类分好。粗的,把树皮和多余枝杈砍干净。细的,按照我划的线,锯成大概这么长的段。”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
“好嘞!”二狗子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他力气是真大,抡起斧头虎虎生风,锯子也用得顺溜,虽然粗糙,但效率极高。一时间,小院里充满了斧劈锯拉的声响,木屑飞扬。
温婉在一旁准备做一批简单的动物摆件。她将陆振国提前裁好的小木块分门别类,用铅笔在上面画出大致轮廓,然后开始用刻刀粗雕。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陆振国则在工作台前,开始制作“走量精品”的第一批样品——几个结实的小方凳。他优化了步骤,先统一处理腿料,再统一处理面板,最后统一开榫组装,效率比之前单做一把椅子时高了不少。
三人各司其职,小院里一片忙碌,却有条不紊。只有工具与木头接触的声响,和偶尔几句简短的交流。
“二狗子,这块疤结多,单放一边,回头做别的用。”
“哎,知道了三哥!”
“嫂子,这小鸭子脑袋,是这么雕吗?”
“对,这里弧度再圆润点……很好。”
晌午,温婉用新买的米和菜,做了一锅实实在在的杂粮饭,炒了一大盆青菜,还切了一碟咸菜。菜里罕见地放了几片肥肉,煸出了油星,香气扑鼻。
二狗子吃得头也不抬,连连夸“嫂子手艺真好”。一块二工钱,还管这么一顿有油水的饱饭,在他看来,这活简直是神仙差事。
吃完饭,二狗子抢着刷了碗,又主动去把上午劈好的木料码放得更整齐。下午,他接着干陆振国交代的活,一点不带偷懒。
太阳偏西时,陆振国叫了停,将一块二毛钱数好,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接过那几张皱巴巴却沉甸甸的毛票,在手心里擦了又擦,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三哥!我明天还来!一定好好干!”
“嗯,明天还是这个点。”陆振国点头。
送走千恩万谢的二狗子,小院重归宁静。夕阳的余晖将木料和工作台染成金色。
温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木料堆,和墙角那几个已经初具雏形的小方凳、小鸭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招工的风波看似过去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第一个“员工”,有了稳定的产出计划,他们的“木婉”作坊,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第一批“走量精品”需要尽快完工,销售渠道需要去尝试开拓,地窖里的图纸需要继续钻研……
路还长,但并肩同行的人,脚步已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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