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对陆珩的试探
陆珩要是真来抓她的,如今已经打了照面,她躲在灶房里也躲不过去。
他要是真不记得她了,那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顾昭云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掀了帘子出去。
她走到桌边,笑着道:“二位吃好了?灶上还温着热茶,要不要再添一碗?”
慕容战见她出来,摆了摆手:“茶就不喝了,今日的菜很不错,我们也该走了。”
他嘴上说着要走,屁股却没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云娘子,前几日府里办席,本想请你去帮着操持席面的。”
“谁知道派人来请你好几回,你都没来。”
“是嫌工钱给得少,还是有别的为难事?”
顾昭云心里一动。
她正愁没由头把话往那上头引呢,镇北王这就递了个梯子过来。
这话虽然不好回答,但若是答得好了,正好也能试探陆珩。
她脸上做出几分惶恐的样子,两手搓着围裙边儿,犹犹豫豫地道:“王爷这话,可真是折煞民妇了。”
“镇北王府的席面,多少人抢着做呢,民妇哪敢嫌工钱少。”
“实在是……实在是民妇有难处。”
慕容战挑了挑眉:“什么难处?你说,我听听。”
顾昭云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陆珩。
陆珩坐在那儿端着茶碗,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番话并不怎么上心。
可她可太了解陆珩了。
这个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心三用都不在话下。
这会儿即便没有在意他们的交谈,却也绝对不可能遗漏什么的。
于是顾昭云低下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旧事。
“王爷不知道,民妇早些年也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
“只是后来……后来得罪了主家,在那儿待不下去了,这才离了京城。”
“这两年好不容易安生下来,本想安心过日子,可前阵子,听说京城来了大人物,民妇心里头就一直打鼓。”
“生怕那大人物就是从前的主家,或是跟主家相熟的。”
“所以这些日子但凡有贵人家的帖子来请,民妇都不敢应,就怕出去招摇,撞上了不该见的人。”
“王爷恕罪,民妇不是不识抬举,实在是胆子小,怕惹事。”
这话说完,她抬起眼来,直直地看向陆珩。
如果这人要是真冲她来的,听了这番话,不可能没反应。
这些话搁在陆珩耳朵里,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也知道你在试探我。
可陆珩坐在那儿,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甚至连以前善于伪装的温和都消失不见了。
他听完她的话,只是慢悠悠地把茶碗搁下来,问了句:“那你从前得罪的主家,是京城哪一家的?”
顾昭云有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仍旧敏锐。
可话里却没有她预想中的锐利。
像是随口一问。
顾昭云接着试探:“民妇不敢说。”
“说了怕给王爷和大人惹麻烦。”
如果是往常,陆珩绝不会与她废话这么多。
如果她表现得温顺乖巧,或许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听自己说那么几句话。
可她如果一味抗拒,他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的想法。
该查就查,该把自己关起来就关。
慕容战在旁边嗤笑一声,张狂得很:“你只管说,在朔州这块地界上,还没人敢找我慕容战的麻烦。”
陆珩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不说,只是语气淡淡道:“你既说你得罪了主家待不下去,才离了京。”
“那如今镇北王欣赏你手艺,愿意帮你,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刚才一瞬间,脑子里确实冒出了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就将那些东西统统压下去了。
似乎做了那些事情之后,就会发生一些他不愿看见的事。
顾昭云面上做出几分犹豫,半晌才道:“民妇……民妇不便细说。”
“总归是犯了贵人的忌讳,贵人容不下,民妇才走的。”
陆珩终于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了一句:“什么忌讳?”
两人终于对视上了。
可顾昭云盯着他的眼睛瞧,却发现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假意的温柔,没有认出她来的惊怒,也没有自己离开前,经常见到的那种……掺杂着情意的偏执。
更没有她预想中,任何一个旧主子见着逃奴时该有的反应。
就像是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那些东西通通都消失殆尽了。
顾昭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萦绕在脑子里两年的噩梦,就在这短短一瞬间,消散了。
——陆珩是真不记得她了。
不知道什么缘故,兴许是当年那场刺杀,兴许是旁的什么事,总之他是真不记得了。
她方才自投罗网般说了那么多事,他但凡记得一星半点,这会儿早就把她认出来了。
可他没有。
既然他不记得,那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顾昭云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是京城赵家。”
“当年赵府办消寒宴,民妇也在席上伺候。”
“席上有个贵人府上的姑娘瞧民妇不顺眼,便罚民妇在院子里跪着。”
“那天下着大雪,民妇在雪地里跪了许久,膝盖也因此落了疾。”
“后来民妇在京城待不下去,这才来的北边。”
那场消寒宴,是陆珩第一次真正强迫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才真正认识到——
奴籍在这个时代,连命都不由自己。
即便她当时已经是陆珩身边唯一的通房丫头,出门可以穿金戴银,衣料首饰皆不输于任何高门贵女。
可那又如何?
赵明珠一句话,让她跪就要跪,膝盖废了也没人敢置喙。
即便后来陆珩替她出头,可又能怎么样呢?
赵明珠依旧在赵家好好当她的千金小姐,不过禁足了事,自己膝盖的伤却到现在还留在身上。
所以她才一直要跑。
她不愿意卑躬屈膝,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生死不由自己的奴婢。
说完她抬起眼,死死盯住陆珩。
顾昭云说起这件事时,情绪依旧控制不住的低沉。
慕容战和陆珩都感觉得出来,这话不是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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