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岁岁长相见(番外3)
天光大亮,宋今禾被外头的日光晃到眼睛,她抬手挡着脸,低唔了一声。
“怎么又不拉帘子?晒死我了!”
她动了动身子,腰腿间一阵酸软。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自她二月生产完,这几个月裴砚卿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她,时隔将近五个月,他已经忍到临界点了。
他覆在她耳边低声耳语,说着暧昧又真心的话,撩得宋今禾浑身酥麻。
就连床幔……
都在那场鏖战之中,被不幸扯落。
想起昨晚的缠绵悱恻,宋今禾脸一热,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砚卿为她将被褥扯开,从身后圈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呼吸拂在她耳后,痒痒的。
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收紧了些,“这么热,盖这么严实做什么?”
“我……”宋今禾一时语塞,“太晒。”
她小声说,想挣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裴砚卿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被拽得掉到地上,乱作一团的帷幔,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拨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看来下次得换个牢固些的。”
“昨夜累着你了,我将衣架推到床边来,挡掉些日光,你再多休息会吧。”
宋今禾闻言,耳根都红了,她半缩在被窝里,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见他衣襟半敞,露出胸前几道浅浅的抓痕,脖颈和锁骨上,还有好几处赤红的吻痕。
她目光一触即收,脸更烫了。
裴砚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愈发促狭。
“小禾,将我挠成这样,你是不是该给我些补偿?”
宋今禾羞得脸色涨红,她从未见过像裴砚卿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人前装得清冷矜贵,在她面前,却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什么荤话也敢胡说。
“你闭嘴!”她掀开被子,爬过去伸手捂裴砚卿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反按回了床上。
他俯身凑近,鼻尖轻轻在她唇上蹭了蹭,“一大清早,就想谋杀亲夫?”
“你走开啊!我们该去给娘娘请安了……”
“咱们都成亲了,还叫娘娘吗?”裴砚卿吻她的唇角,“她毒发卧榻时,是你日日守着她照顾她,若没有你,也许……我们母子难有再想见之日。”
裴砚卿垂下眸子,“小禾,我与你,都是母亲的孩子。”
两道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今禾心脏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像是有道电流在身体里蹿过。
他说,她也是沈兰漪的孩子……
宋今禾扑进他怀里,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有些想自己的母亲了。
裴砚卿并未催促她,只是陪着她,为她拍背顺气,等她哭够了,这才轻声询问:“要不要喝点温水?”
宋今禾摇了摇头,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有些担忧地询问裴砚卿:“怎么办啊?我眼睛好痛,待会走出去被人看见了,不得被笑话吗……”
新婚夜后,睡到日上三竿,还顶着哭红的眼睛,别人瞧见了,不得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们昨夜如何风流吗?
“那就不出去。”裴砚卿答。
“……”
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好像更奇怪吧!
宋今禾嗔怒地捶了裴砚卿一拳。
裴砚卿佯装吃痛地捂着胸口,“小禾,你打我真是越来越顺手了。”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才打你,不然我为什么不去打别人?”宋今禾扬起下巴,同他诡辩。
裴砚卿思索了片刻,脱口而出,“因为你打别人,得赔钱,还得蹲大牢。”
宋今禾:???
“你知道的太多了!看来我是留不得你了!”
宋今禾与他缠斗在一起,闹作一团。
闹得累了,二人并肩仰躺在床上,裴砚卿声音放得很轻,“一想到从今往后,每天睁眼都能看见你,就忍不住地想,上天对我真好,赐给我一个这样好的妻子。”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宋今禾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宋今禾翻过身来,一手支着下巴,侧躺着,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轮廓。
她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如今皇位是我的,你往后很多年,都只能对着我这么一张脸,和我这样一个无趣的人在一起,如今觉得新鲜,再过个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你还会觉得好,觉得是上天的恩赐吗?”
裴砚卿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漫开笑意,微微仰起头衔吻住了她的唇瓣。
“你一点也不无聊,我喜欢你,自然觉得你身上有着无穷尽的趣味,等着我探寻,开掘,这样一点点抽丝剥茧,将你占满的感觉,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又道:“无论多少年,我都喜欢你,只喜欢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将来会变成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头就好。”
宋今禾捧起他的脸,裴砚卿便由着她揉圆搓扁。
“我对你的爱,会随时减少,你可得好好保养这张脸。”
裴砚卿笑着捏她的手指,“你先前不是还说,三十岁的男人,就像一杯醇香的酒,越品越有味吗?”
宋今禾挣开他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那也得到三十岁,让我检验,看看合不合格吧?”
……
成婚第七年的上元夜。
北荻旧主死于内斗,新首领继位后,废除止戈条约,禁止北荻牧民与大邺互通经商。
同年二月初一,北荻一支小队以粮草耗尽为由,闯入了北地一个小村庄,烧杀抢掠。
战事一触即发,民不聊生。
裴砚卿亲自领兵押送粮草,前往北地支援。
宋今禾原是不准的,可裴砚卿却下定了决心,此次若不将北荻那群蛮子打怕,往后每一年他们过冬,缺衣少食,便都会想到南下掠夺大邺百姓的村子,若年年如此,大邺的百姓们,便都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尽管再不舍得他以身犯险,宋今禾也还是应允了。
他说的很对。
化干戈为玉帛,也要看对方为人的最低处。
北荻的老领主愿意与他们止戈,可如今的新领袖却是个好斗好战的,若是不将他们打回去,他们便会将大邺当做他们过冬的储备粮,哪日若是觉得放牧的日子过腻了,主意又会打到大邺肥沃的土地上。
裴砚卿走了快一个月。
北边时时传来捷报。
每次都会夹带着一封来自裴砚卿的书信。
无非就是说些想她的话。
宋今禾日日盼着战事停歇,盼着他凯旋。
直到……
寒食节前夜。
宋今禾刚批阅完折子,殿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身影,快速地朝她走来,盔甲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刮擦声。
她抬眸望去,还未来得及看清裴砚卿的脸,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三月的上京,夜里仍透着刺骨的寒意,裴砚卿从外头回来,身上带了一身寒气,可一别多日,他实在……惦念她惦念得紧。
他将脸埋进宋今禾脖颈处,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宋今禾同样抬手回抱住他。
“不是说,最早也要明日午后才能回京吗?”
裴砚卿含糊地答:“想你,想要快些见到你。”
他换了一匹快马,孤身一人,提前动身,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就是为了早一日见到她。
待抱够了,裴砚卿将一串保护得极好的糖葫芦举到了宋今禾面前。
里头是火红的山楂,外头的糖衣还亮晶晶的,没化。
宋今禾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糖葫芦,“怎么还买这个?”
“回宫的路上遇见了,想着你也许会喜欢。”
宋今禾咬下一颗,将剩下的递了过去,裴砚卿虽然不太喜欢吃甜的,但还是乖巧地照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两人顺势坐了下来,肩膀挨着肩膀,裴砚卿忽然侧过脸,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干嘛?”她偏头看他,“还要吃?”
裴砚卿摇了摇头,将那糖葫芦串推了回去,“就是想蹭蹭你。”
“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宋今禾耳根一热,伸手推他,“都老夫老妻了,说话还这么腻歪。”
裴砚卿吻掉她唇角的糖霜,“老夫老妻,就不能说真话了吗!”
宋今禾不跟他贫嘴,她问:“累不累?”
“还好。”
“有没有受伤?你信里总是含糊其辞,是不是偷偷瞒着我?”宋今禾说着就要解他的衣服。
裴砚卿笑着躲开,“还没洗澡呢!怎么这么心急?”
月光从窗柩透进殿内,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
这是宋今禾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一年。
也是她和裴砚卿成婚的第三十年。
如今她这具身体,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年纪大了,宋今禾不再像从前那样嗜睡,她夜里总是睡不着觉,只有白天才能打盹眯上一小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也许寿数将尽。
哪怕是寿终正寝,她也还是畏惧死亡。
……
自从宋今禾将皇位传给宋嘉懿后,她和裴砚卿便搬出了皇宫,住到了翠篁园。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用过午膳后,宋今禾靠在软榻上小憩,一旁的桌子上摆着许多她喜欢吃的零嘴小吃。
裴砚卿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的动作很慢,指节因为年岁大了有些变形,却依旧温柔。
她半眯着眼睛看他,话还未问出口,裴砚卿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轻声回道:“懿儿说,春山寺的梅花开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明日咱们就去看看吧。”
宋今禾笑了笑,摇头道:“我就不折腾了吧。”
她怕自己这副身体,待会死在半道上。
“你这病啊,就是总这么宅在家里,闷出来的,听我的,明日咱们坐轿子上山!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宋今禾偏头看他,裴砚卿鬓发有些花白了,脸上也多了岁月的痕迹,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年轻时一模一样。
裴砚卿当真同当初向她许下过的誓言一样,一辈子疼她爱她,从未变过分毫。
这辈子能和他相爱相守,宋今禾想,她也算是圆满了。
“裴砚卿。”宋今禾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为什么这辈子过得这么快?”
快到她都还没有好好和裴砚卿相爱。
他低低地笑,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宋今禾嗔怪地瞪他一眼,他却笑了,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窗外飘起了细雪,屋内炭火烧得暖烘烘的。
“裴砚卿。”
宋今禾轻声唤他。
“嗯?”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裴砚卿沉默了片刻,紧紧搂着她,应道:“好。”
“说不定我死后,就会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裴砚卿,你一定要记得,按照我先前同你说过的,到我的世界去找我。”
“好。”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宋今禾有些生气地拧了他一下。
“我爱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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