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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暗自较劲


翌日上午,宋今禾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来的。

昨天就喝了小半碗鸡汤,她此刻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刚下床,就发现昨天穿的衣裙不见了,架子上空荡荡的。

小桃不会不询问她,就直接拿走她的衣服去洗,这种不问自取的事,也就只有裴砚卿干得出来了。

她轻叹一声,打开柜子重新找了一条藕粉色襦裙穿上,又坐在铜镜前,手上动作十分麻利地给自己编了个侧边麻花辫。

走到院子里,宋今禾果然发现了自己昨天才穿的衣裙,此刻正水淋淋地挂在晾衣杆上。

更让宋今禾感到诧异的是,灶房外的墙角下,那码得整齐的柴垛,有一部分是已经干枯死透的红柳根,还有一些是劈得粗细均匀的胡杨木和枣木。

透过灶房的小窗,宋今禾瞧见了正站在灶台前,低垂着脑袋,一手握刀,认真处理食材的裴砚卿。

她托着腰,慢慢走向灶房。

听到动静,裴砚卿应声抬头,日光从天井投射在她身上,藕粉色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蜜糖里,灵动娇俏,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春日枝头摇曳的桃花,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显得她大气稳重。

裴砚卿定定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她迈过门槛,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刀子,又胡乱地将手上的水渍擦在了身上。

“是不是饿了?我熬了粥,我给你盛一碗尝尝……”

“柏南不比上京更不比平江,水在这里是很珍贵的资源,取水要走上很远,那裙子是我昨日才穿的,你洗它做什么?”

宋今禾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他这一路走来,难道看不到黄沙漫天吗?

裴砚卿抿了抿唇,抬手指向院子里那口原本已经见底的水缸,此刻盛满了清亮的水。

“我早上亲自去打回来的。”他声音很小,嗓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看你昨日换下的衣裳没洗,想着许是你如今身子重,便顺手……”

宋今禾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以后要做什么先过问我。”

裴砚卿点了点头,连忙拿起碗,舀了一碗瘦肉粥,端到院里的石桌上,又折返回来搀扶着她走到桌前坐下。

宋今禾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柴也是你劈的?”

裴砚卿如实回答:“是青锋他们去捡的,怕吵到你,特意去外头劈好了抱进来。”

宋今禾:“……”

他们是这么用的吗?

她瞥了一眼整齐干净的小院,没再多说,只低头喝起了粥。

吃过早饭,裴砚卿又献宝似的端出了一小碟果干。

“待会喝完药,压压嘴里的苦味。”

柏南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可裴砚卿忙了一大早上,竟将衣服都汗湿了。

“你不用做这些,我雇了人,隔几日就会来一次。”

裴砚卿这一行为,简直就是在抢生意。

闻言,裴砚卿舀了一勺清水,搓了一把脸,坐到宋今禾对面,眼里满是期待地询问道:“小禾,你觉不觉得,现在很像我们在云棠村时的日子。”

宋今禾愣了一下,原来他做这么多,一大早就来给她当老妈子,又是洗衣做饭,又是挑水砍柴的,就是为了跟她忆苦思甜。

不过,他真的会想要记住云棠村那段苦日子吗?那甚至可以算做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

失去记忆被人拐走,因为穷,连饭都吃不饱,还被原主百般折辱,毫无尊严可言。

“小禾。”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以前是我高高在上,总觉得你会一直站在原地等我,一直忽略你的感受。我知道我很迟钝,做得不够好,对你也不够好,但我在改变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

日光透过头顶的胡杨树枝桠,被切割成无数小光斑,落在裴砚卿身上。

宋今禾单手支着下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数月不见,裴砚卿也瘦了许多,眼底有些乌青。宋今禾猜想,他继位应该是费了一番心神的,新帝继位,朝野上下更是有许多事,需要他亲自拍板定案。

觉察到宋今和的目光,裴砚卿瞬间心领神会,开始卖惨:“你离开的这几个月,我没有一日能睡个好觉,你的衣裙和被褥上,你的气味越来越淡,一直在提醒我,你已经离开我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恳切:“离开我,你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可我不能没有你,是我离不开你,我需要你。”

从前的裴砚卿倒也不是不会说情话,只是没有现在的裴砚卿这么信手拈来。

她轻咳一声,“药呢?喝完我要去铺子里了,昨日的账还没算。”

褐色的药汁,闻起来有些苦,后劲却回甘。

宋今禾喝了三个月,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喝完了药,她顺手拿起碟子里的果干,慢吞吞地出了门。

裴砚卿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看她吃了自己准备的东西,他心中像放了一场小型烟火。

这一路上,裴砚卿都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在宋今禾面前好好表现,结果一到铺子,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程望舟脸皮怎么如此之厚?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抬眸,朝着宋今禾露出一抹浅笑,放下了手中的账簿,就像没看到裴砚卿这个人似的,径直走到宋今禾面前。

“宋姑娘,昨日的账,我已经算完了,你待会看看,有没有算错。”

宋今禾脱口而出,“你一向细心谨慎,你算过的账,我放心。”

程望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觉察到裴砚卿正一脸不忿地盯着自己,他故意抬眸,朝着他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随后又邀功似的同宋今禾说:

“前两日教的,她们也学得很快,我打算再教她们学些新的,我瞧你后厨的麦子粉不多了,我今日正好要去集市,需要我带两袋回来吗?”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宋今禾说着,便走向柜台,拿了两吊钱塞进程望舟的手里,“还是买那家的货,那个胡老板杀熟。”

“我知道的。”程望舟弯着眉眼应道。

看着他们二人这默契的对话,裴砚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味。

尤其是程望舟这个狐狸精,还试图故意激怒他。

他故作善解人意地上前,手虚虚抚上宋今禾的腰,语气亲昵:“小禾,程举子要准备明年的春闱,咱们就不麻烦他了,缺什么,我吩咐青锋他们去买就好了。”

程望舟看着他的手,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的感情,似乎还没有修补好。

裴砚卿这故作亲昵的举动,不仅没有打击到他,反倒给了他一些鼓舞。

他装出柔弱委屈的模样,放低了姿态,低垂着眸子,轻声说:“这位公子,我只是想要帮宋姑娘做点什么,报答她的恩情,还请你不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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