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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死了


青锋领着裴砚卿和宋今禾进了一间不大的屋子,屋里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胜在干净。

苏仲井的妻子陈初,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了床尾,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并用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殿下,宋姑娘,属下将她救出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脑子时好时不好的。”青锋说话时,声音特意放轻了不少。

“你们给她吃了东西吗?”宋今禾瞧她瘦得皮包骨,眼神涣散,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青锋回:“喝了点粥,大夫说她饿太久了,不能进食太多。”

裴砚卿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出去。

“他们真不是东西,竟然这样虐待一个无辜的女子。”宋今禾鼻头发酸。

感受到她愤慨的情绪,裴砚卿轻轻拢住她的肩膀。

他的妻子,是个很能共情别人,很有感知力的人。

“裴砚卿,等裴承谦落到了你手里,你一定要从严处置他,他这样的人渣,连一个无辜弱女子都不放过,如果真有他翻身的那一天,大邺的百姓,只会活在暴政统治下,过着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

宋今禾倚靠在裴砚卿怀里,仰着头望向他时,眼底满是对裴承谦的不满和憎恨。

他点头应道:“好。”

宋今禾与他拉开距离,轻咳一声,催促道:“办正事吧!”

怀里突然空了,裴砚卿有些眷恋地搓了搓还留有她余温的指腹。

他走到床边,柔声询问:“陈初,你可还记得,当夜发生了什么?他们和你夫君说了些什么?”

听到声音,陈初猛地打了个寒颤,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裴砚卿,见他紧绷着脸,被吓得尖叫一声,往床角缩成一团。

她双手捂着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我了……”

宋今禾闻言,看向陈初的眼神里越发同情了。

她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裴砚卿拉到了身后,并顺势坐到了床边。

“小禾,不可!”裴砚卿握住她的手腕,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她如今神志不清,若是失手伤了你……”

“不会的,我会小心的,而且,你不是就在我身边吗?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宋今禾侧过头,朝他扬了扬嘴角。

裴砚卿轻叹了一声,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卸了几分力气,但眼神却紧紧盯着角落里的陈初,生怕她会被刺激得扑上来误伤宋今禾。

“陈初,别害怕。”

宋今禾声音轻柔,她朝着陈初缓缓伸出了手,“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

听到回家二字,陈初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但依旧警惕地缩着肩膀,

“回……回家?”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要回家……”

“安儿还等着我回家喂奶。”

陈初眼眶湿润,她说着就要下床,并紧紧攥住了宋今禾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哀求,“你快带我回家,他们……他们打我……”

裴砚卿想阻止,却被宋今禾拦了下来。

她顺势握住陈初枯瘦冰冷的手,轻轻摩挲着,语气越发温柔,“我们会带你回家的,但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你被带走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没有和苏仲井,苏太医说什么话?”

陈初闻言,没有一丝焦距,她只是呆滞地盯着宋今禾,嘴里不断喃喃道:“我要回家……”

闻言,裴砚卿已然不抱希望。

就算陈初真的说出了什么东西来,将她带去宫中,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证词,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毕竟,她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到时候,裴承谦再给他扣上一个手足相残的帽子,就算裴蓟站在他这边相信他,不知内情的朝臣怕是会被裴承谦带偏。

“陈初,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安儿还在家里等你,你仔细想想,那天晚上,你究竟听到,看到了什么。”宋今禾紧紧握着她的双手。

陈初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那天晚上……”

“对,那天晚上,你和安儿分开的那个晚上。”宋今禾接话。

“好多人,来了好多人……他们拿刀要杀我……”陈初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回忆,整个人瑟瑟发抖,就连盖在她身上的被褥,也从肩膀上滑落了下去。

她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宋今禾怜惜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感受到了宋今禾的善意,陈初的意识终于回笼。

“他们要我夫君下毒,往陛下的药里下毒……”

“我夫君不肯答应,他们就把我抓了起来,说要杀了我!”陈初颤抖着,将自己的衣领扯了下来,露出脖子上那道已经掉痂的褐色伤疤。

宋今禾瞬间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像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一股说不上来的痛在她身上蔓延,就好像她也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她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继续问:“然后呢?后面发生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我夫君……为了救我,答应了……那个人,给了我夫君两盒毒药,然后他们把我带走了,说等事成了,再放了我……”

陈初说得断断续续的,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饿得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

宋今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别怕,已经没事了。”

陈初攥着宋今禾的衣襟,小声询问:“我夫君呢?”

宋今禾闻言,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裴砚卿。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宋今禾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刚把陈初安抚好,该不会又受刺激吧?

“他……他在忙。”

“他死了,对不对?”陈初此刻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面对宋今禾含糊其辞的回答,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用骗我。”她说,“给陛下投毒……本就活不成吧。”

所以从一开始,苏仲井就是在用他的命,换陈初活下去,谁知裴承谦这么不是人,明明苏仲井都已经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他却还任由他手底下的人,这样虐打陈初,甚至连口饭都不舍得给她吃。

陈初垂着眸子,眼泪滴到了床褥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走得痛苦吗?”

宋今禾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他是在牢里自杀的。”裴砚卿说。

随后,他拿出一封血书,交给了陈初,“他想让你好好活着。”

陈初接过那封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阿初,此生我负你良多,我走后,勿念勿悲,好好活下去,我与安儿会一直保佑你。”

她双手捧着血书,紧紧贴在胸口,哭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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