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联营
阮晏青几乎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头抬起来，去看吴长瑞。
同样的问题。
阮晏青回答的看起来很敷衍，本来大家都没经验。
他这么说也没什么。
可当吴长瑞的三条出来，在坐的各位，谁能看不出来，谁是草包？
可偏偏，他还发作不起来。
在机械厂落户这件事上，吴长瑞表现得格外激进。
他阮晏青是非常反对机械厂落户在双河县的，可偏偏，双河公社和吴长瑞一样，处处出风头，把张为民的注意力给吸了过来。
搞得他不配合不行，配合更不行。
此刻，阮晏青自己都觉得有好几双眼睛，在他身上扫过。
张为民听完吴长瑞的话，鼓励道：“长瑞同志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的嘛，说得不错！”
吴长瑞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
众人也都不约而同看向他的脸，得到这种夸奖，相当于得到地委方面的认可。
那对未来谁是县革委主任，还是影响很大的。
大家见吴长瑞表情如旧，又不约而同看向阮晏青，只见他此刻汗流得比刚才还多。
可见，他现在压力得有多大！
张为民并没有难为他们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大的外圈，包括一些凑过来听的社员们。
“老乡们，你们说要是想搞好一个机械制造厂，面对的最大困难是什么？最可能失败的点是什么？”
张为民语气亲和，仿佛就是跟普通的社员一模一样。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张为民扫了圈，见没人应，于是开始在人堆里喊，“跃民？”
“跃民！”
杨跃民就坐在外圈，蹲着休息，听到张为民喊他，纳闷站起，“张书记！”
张为民笑道：“别藏后面，坐这边，坐我旁边！”
“这……”
杨跃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有错愕的，有震惊的，有疑惑的……
杨跃民见张为民一直在催，只好趟过人群，坐进了最‘核心’的讨论圈。
“你来回答一下嘛！”
张为民微笑道。
杨跃民挠了挠头，“我倒是有些看法，也不知道对不对，请张书记批评指正。”
“你倒是谦虚，说！”
“嗯。”
杨跃民稍一思考，便道：“除了刚才吴副主任说的那三点外，我觉得还有一点很重要！”
“哦？”张为民喜道，“哪一点？”
“产需脱节！”
“产需脱节？”
张为民一边重复，一边颔首，示意杨跃民继续。
“工厂往往不关心市场需要，而是‘只生产产值大、利润高的产品’，结果就是‘农民需要的，工厂不做’，‘工厂做出来的，农民不需要’，造成大量产品积压！”
“五莲机械也是因为这个问题，出现的经营困境。”
“计划生产的需求，没有被清晰地传达，需求不对，一次两次可以挺住。”
“但时间长了，不行！”
杨跃民说完，见众人都低头沉思，接着道：“质量是生命的保证，听说很多机械厂生产的设备，良品率参差不齐。”
“这就是典型的一锤子买卖。”
“品控不行，市场再大，那也是饮鸩止渴。”
众人无不微微侧目看向杨跃民。
这些消息，如果不是真的在机械厂待过，怎么可能知道？
可偏偏杨跃民就说得头头是道。
“草绳机不出绳，喷雾器不喷雾，或者用了两三次，坏了，没人管没人修？”
“老百姓不傻，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差，用一次就知道！”
“从这些问题出发，反向管理机械厂，我觉得这是避免失败的法子之一。”
杨跃民说完，便收了声。
张为民看着他，开怀大笑，“老百姓有句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啥都逃不出个‘比’字！”
“跃民说得对，产品质量最怕比，这个点，大家必须牢记！”
“既然决定干了，那就必须考虑任何环节，考虑到一分，成功就增加一分。”
“这一分一分加起来，还怕不及格吗？”
张为民说完，众人无不伸手鼓掌。
杨跃民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说得也不差，但没一个鼓掌的，张为民说的话，也平平无奇，但掌声雷动。
这就是‘权力’啊！
有权真好。
张为民接下来就机械厂的问题，又跟双河县的一些领导，做了深入的沟通。
陪着他的几位地委的同志，全程没有发言，但都掏出了笔记本，在做笔记。
杨跃民这才发觉，以前觉得三胖子说话，很多人拿笔记，有些过于夸张。
原来现实真是这样的。
这些才是‘想进步’的聪明人。
是自己肤浅了。
张为民就机械厂的经营问题，跟众人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欢声不断，气氛热烈。
直到有司机过来，通知张为民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结束这次交谈，结束视察。
回城的路上。
张为民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跃民，你说机械厂在咱们双河地区手里，真的能活下来吗？”
“那必须能啊！”
杨跃民没想到张为民压力这么大。
可能是一下子受到省里的重视，给吓到了。
张为民忧心忡忡道：“完全放开，让机械厂自己决定造什么，这是不现实的，可是……”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杨跃民微笑。
“哦？你说说！”张为民觉得还是跟杨跃民说话最能提起兴致。
杨跃民道：“除了机械厂应有的税收减免政策，县里或者说地委，应该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成立企业供销经理部，一为工厂集中采购钢材、木材、煤炭等紧缺物资。”
“二开设门市部、经销代销、派业务员外出推销、参加各种定货会、展销会，建立了一个专属的、半市场化的供销渠道”
“实行上门推销和以销定产，主动找市场，而不是等着客人订购采购。”
杨跃民说完，张为民的眼睛都直了。
“供销经理部？”
张为民感觉这个词很新鲜，但又听得非常易懂。
“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杨跃民又补一刀。
张为民更震惊了，“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跃民微笑道：“嵌套！”
“这是什么意思？”张为民这下完全听不懂了。
杨跃民笑道：“在缺乏资金和技术的情况下，联合是重要的生存策略，我们可以与其他企业联营！”
“比如呢？”
张为民大感兴趣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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