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立规矩
话音刚落，养殖厂的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
几人一起往门口方向望去。
见门口有四个人推着洋车，往这边走来。
杨跃民打眼一瞧，“是赵局长，赵局长亲自来了！”
胡文录此时也看清为首的人，赶紧带着几人往前面去迎接。
他远远地就伸出手，冲赵瑞平道：“赵局长，我们正要派人去请你们呢！”
来到跟前，赵瑞平双手握着车把，没有跟胡文录握手的意思。
他脸色铁青道：“厂里出了什么事儿？公安局的同志为什么过来了？”
胡文录脸上一阵尴尬，刚要说话，赵瑞平直接打断他，看向杨跃民，“小杨，你是个老实的，你讲！”
吴建仁听见这话，差点没有原地爆炸。
他姓杨的老实的话，那厂里就没有不老实的人了！
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
你居然说他老实！
你是不是眼瞎？
杨跃民站在胡文录与吴建仁的身后，扭捏了一下，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大致说了一遍。
赵瑞平听完，握着车把的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了。
胡文录低着头向赵瑞平道：“赵局长，我检讨，这事儿我……我负主要责任！”
在胡文录看来，钱没有丢，就在手上。
那这个责任并不大，甚至挨批评都不至于，更别提处分。
此时，如果不把厂长的职责喊出来，怕是要被当众骂上一顿。
谁知赵瑞平转头看着胡文录，气笑了道：“你检讨？你是要检讨！”
“钱从银行取回来，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入账，锁进保险柜？”
“为什么厂里的防盗窃意识，如此薄弱？”
“为什么你这个厂长，明知杨跃民去取钱，还会提前离厂？”
三个为什么问出来，胡文录的额头上，针扎一样疼。
豆子一样大的汗珠儿拼了命地从毛孔里往外挤。
胡文录紧张道：“赵、赵局长，我……我……”
“你不用说了！”
赵瑞平抬手制止胡文录继续狡辩，而是道：“这件事我会上报县革委，对养殖厂的管理及人事，开展实际调查！”
“赵局长没、没必要啊，钱、钱都……”
胡文录急了。
他是真没想到赵瑞平会上纲上线。
赵瑞平道：“没必要？上面刚给你们批这么大一笔预算，取钱当晚就遭了贼，你跟我说没有必要？”
“我……”
胡文录张着嘴，却无法反驳。
“胡文录，我告诉你，也就是我没有权力撤你的职，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的帽子给你摘了！”
赵瑞平火气很大。
作为养殖厂的上级管理部门，他只有指导权，没有任免权。
否则，当场就把他拿下查办。
吴建仁在旁边小声帮腔，“赵局长，毕竟钱没有丢，这一切都多亏了杨科长……杨……”
赵瑞平瞅了吴建仁一眼，更将目光挪到杨跃民身上。
他没有继续听吴建仁说什么，而是换上一幅和蔼的表情，对杨跃民道：“小杨，作为厂里的生产技术科科长，你能事事为厂里考虑，这一点值得表扬！”
“都是应该的。”
杨跃民在旁轻轻附和。
赵瑞平对身后的老郑道：“把技能抽查表给小杨，今天就在这院子里抽查！”
胡文录见赵瑞平没在盗窃的事情上纠缠，赶紧对吴建仁道：“通知下去，让所有职工过来参加技术抽查！”
“是！”
吴建仁赶紧去叫人。
赵瑞平一行人把洋车支好，跟着杨跃民来到了平房前的空地上。
这里有提前摆好的几张木桌。
刚才给那几名公安同志用，现在给赵瑞平几人用。
时间不长，厂里的职工，除了有特殊固定工作的几个人，不参与技能抽查外，所有人都领到了一份技能抽查表。
赵瑞平等表都发下去后，站在椅子上，言词深切道：“同志们！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说！”
厂里职工便将目光从抽查表上挪上来，看着赵瑞平。
“我知道，有人心里犯嘀咕，说赵局长这是搞什么名堂？设备还没到，先考起人来了？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赵瑞平说完，底下的人哈哈大笑。
有人接茬道：“我们可不敢这么说赵局长，但确实没必要吧？技能抽查什么鬼？养个鸡还要什么技能？”
“就是，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我就问一句，赵局长，抽查过关的涨工资吗？”
不少人高声回应，气氛十分热闹。
赵瑞平笑道：“你们看，不只是他们几个有这样的疑问，我想大多数人，也是这个想法吧？”
众人齐声附和。
赵瑞平面色逐渐严肃，“同志们，这种想法很危险，厂里效益不好，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念头，养殖不是有手就行？”
“可为什么咱们厂的效益，不是在亏损就是在保本的边缘徘徊？”
众人不好意思再笑了。
因为赵瑞平这句话，确实戳到他们的痛处。
见人群安静下来。
赵瑞平提高声音道：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设备是死的，再先进的设备，交给一个不会用、不想用、不好好用的人，那就是一堆废铁。”
“咱们养殖厂，养的是牲口，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人！”
“靠的是在场的每一位，手上有活，心里有数的人！”
“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操作说明都看不懂，连最简单的技术标准都说不清楚，我怎么放心把新设备交给你？”
“今天这个抽查，不是为了为难谁，更不是为了抓谁的辫子！”
“是为了摸清楚咱们这支队伍，到底能不能扛得起新时代的大旗！”
赵瑞平话说到这儿，下方近六十号人，顿时紧张起来。
“谁要是敷衍了事，交上来的表上胡写乱画，或者抄人家的，或者在那儿交头接耳当耳旁风，别怪我赵瑞平翻脸不认人。”
“轻的，给我补考，重的，该调岗调岗，该处理处理！”
这话说得极重了。
就差说要把人劝退了！
杨跃民看着对面几十号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话就是他提前写给赵瑞平的，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养殖厂要想从亏损与保本，变成有竞争力的赚钱单位。
不狠一把，门也没有！
规矩必须先立起来！
赵瑞平扫视一圈。
“这不是吓唬谁，养殖厂的钱，是国家的钱，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就是对国家的犯罪！”
“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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