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楚昭珩的独白1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几乎没怀疑过自己。

公司该跟谁合作，项目该不该继续，月儿什么时候检查，应该换哪个医生，季晚该留在哪里，甚至宋尔尔。

我一直觉得，既然最后承担后果的人是我，那就应该由我决定。

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有些后果，根本不是我承担。

父亲去世以后，他的书房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动，我每天都会进去，有时候是找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找，只是在里面坐一会儿。

季晚有一次来送饭，看见我坐在父亲以前的位置上。

她站在门口问：“还不准备收？”

“收什么？”

“这些。”

桌上的钢笔、没看完的书、抽屉里的药，还有父亲最后几个月留下来的文件。

我说：“再放一阵。”

季晚没劝我，她现在很少劝我。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一天能管我很多事，几点吃饭，哪个应酬可以推，哪杯咖啡不能再喝。

我半夜还在公司，她会把饭放到桌上。

我甚至都不会抬头，“放着。”

“冷了。”

“那就再热。”

她经常被我气得直接走，可几个小时以后，饭还是热的。

我以前觉得很正常，她是我的助理，后来又成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知道这些，不是应该吗？

直到她真的走了。

那些我从来没放在心上的事情一起消失，我才发现，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照顾当成习惯，是很危险的事。

因为习惯久了，就会觉得那个人理所当然应该留下。

我对季晚就是这样，对月儿也是，只是方式不同。

整理父亲东西的时候，我翻到一张很多年前的全家福。

父亲、母亲、我、月儿。

月儿那时候还小，抱着母亲笑，我站在父亲旁边，表情不怎么耐烦。

照片里没有宋尔尔，后来又翻了几张，还是没有。

我们这个家过去二十多年，拍过很多所谓的全家福，没有一张有她。

她回楚家那几年，父亲不是没提过再拍，但她都拒绝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她脾气太硬，只是拍张照片，又不会少什么。

现在想想，她为什么要拍？

平时没人真正把她当家人，拍照的时候突然站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我第一次知道宋尔尔存在时，并不喜欢她，说不喜欢可能都不准确，更像没有感觉。

父亲在外面有个女儿，母亲不接受，月儿不知道应该怎么相处，父亲心里有愧，又不知道该怎么补。

我当时看着这一团乱，只觉得麻烦。

她回来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人把房间收好。

衣服、学校、生活费，该安排的都安排，我以为这就算负责。

甚至有一次母亲说得太过，我还开口拦了，那时候我真心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不错。

后来宋尔尔说：“你们楚家是不是觉得给我一个房间，我就应该感谢你们？”

我当时觉得她说话难听，现在我才知道，她说得没错。

人缺的从来不是一间房，更何况，那间房也不是家。

她跟月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这件事我以前从来没承认过。

她们都是父亲的女儿，都是我妹妹，但如果真让我选，我永远会先选月儿。

这就是事实，也是后来所有事情的根。

月儿从小身体不好，那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一直叫哥哥。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检查、住院、手术、复查。

她害怕的时候找我，难受的时候也找我，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又一次次从医院出来。

所以很长时间里，我人生里有一个很明确的规则。

月儿不能出事，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也就是因为这个规则，我去找宋尔尔，不是因为想做一个哥哥，是因为她可能救月儿。

现在回头看，那已经够讽刺，可更讽刺的是，我当时甚至没有直接去，我让季晚去了。

我跟她说：“想办法跟宋尔尔熟一点。”

季晚那时候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没说全部，只说需要了解宋尔尔最近的情况。

季晚跟了我那么久，当然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做这种事。

她问：“跟月儿有关？”

我说：“是，你照做就好。”

按我说的做，我以前最擅长这些。

季晚最后还是去了，她开始接近宋尔尔，陪她、聊天，慢慢真的成了朋友。

而我一开始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她们做朋友，我想要的是宋尔尔的身体资料。

检查、配型，一切可能可以救月儿的东西。

后来季晚把那份资料交给我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她问过我一句：“如果她不愿意呢？”

我那时候还没有真正走到最坏的一步，所以回答得很轻松：“先看结果。”

季晚盯着我，“我问的是，如果真的能配，她不愿意呢？”

我有点烦，“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没再说，可那大概就是她开始失望的时候。

我很久以后才明白，她不只是因为那份资料愧疚。

她难受的是，她把宋尔尔当朋友，而我从头到尾都把这段关系当成工具，甚至连季晚也一起当成了工具。

她对我有感情，我知道，所以我觉得她会去做。

她听我的，我也习惯。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让她对宋尔尔有愧，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朋友，我没认真想过。

因为那时候我只看得见结果。

月儿，这是我为自己所有行为找的最好理由。

后来宋尔尔明确拒绝了，这一次我知道，她不是犹豫，不是要条件，就是不愿意。

我曾经停过，因为那时候月儿还有时间，还有别的可能。

所以我可以告诉自己：算了，继续找。

可后来月儿情况越来越差。

陆衡去做了我想做没做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没有骗我，甚至给过我停下来的机会。

我也知道，只要我一句不行，很多事情未必会继续。

可我最后说：“我今天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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