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不会只到这里的
宋尔尔顿了一下。
理想。
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她小时候的理想很简单。
想和妈妈住在不用看人脸色的房子里，想每天都能吃饱，想有一天不用听别人说，她不该出现在那里。
后来妈妈去世，她进了娱乐圈，理想就变得更实际。
赚钱。
活下去。
不被公司榨干，不被黑料压死，不回头求任何一个不要她的人。
她很久没想过更远的事。
宋尔尔看着海，半晌才说：“以前没什么理想，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想活得像个人。”
这句话很轻，轻得被风吹一下就要散。
许知夏却听得心里一酸。
宋尔尔笑了笑，像是觉得这句话太正经了，又补了一句，“当然，最好还能顺便发财。”
许知夏没有笑她，只是问，“那现在呢？”
宋尔尔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
她不知道。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想太多。
人一旦忙着止血，就很难去想远方是什么样。
可最近，她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不只是止血。
她可以拍短片，可以让观众看见她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可以把被人抢走的话语权一点点拿回来。
过了很久，宋尔尔才说：“现在可能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
许知夏看着她。
宋尔尔继续说：“不是靠谁，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想看看，如果没人再把我往回拖，我能走多远。”
许知夏轻声说：“会很远，你不会只到这里的，这才哪到哪？”
宋尔尔看她，“你这祝福听起来像剧本台词。”
许知夏笑了，“那你就当我提前彩排。”
两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许知夏忽然问，“你和陆执呢？”
宋尔尔顿了一下，“什么我和陆执？”
许知夏没有拆穿她，只是看着海面，“你知道我问什么。”
宋尔尔沉默片刻，“你们演员说话都这么会留白吗？”
许知夏笑了笑，“我曾经对陆执有过好感。”
这句话落下，宋尔尔终于转头看她。
许知夏说得很平静，没有躲，也没有试探。
她继续说：“但来了这里后我发现，他不是给所有人都留有进一步的机会。”
宋尔尔垂眼看着脚下。
许知夏说：“他看你的时候，和看别人不一样。”
宋尔尔笑了一下，“镜头也会骗人的。”
许知夏看向她，“镜头会骗人，人的下意识不会。尔尔，你这么聪明，不会真的看不出来。”
宋尔尔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她当然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陆执那些话，那些停顿，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和不出现，她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只是察觉和承认是两回事。
她太清楚喜欢这个东西有多不可靠。
喜欢可以变成沉默，变成算计。
所以她不太敢轻易把门打开。
许知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劝你立刻回应他。”
宋尔尔看向她。
许知夏说：“我只是觉得，陆执那样的人，他好像不是想把你拉进他的故事里，更像是一直站在你的故事边上，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看见他。”
宋尔尔心口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许知夏又说：“当然，你也不用因为他好，就急着给答案。”
宋尔尔看着她。
许知夏笑了一下，“理想和感情其实有一点像，别人觉得好，不一定是你要的，你得自己想清楚。”
宋尔尔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场话剧还没开始，我已经听了两段独白。”
许知夏也笑了，“那你赚了。”
宋尔尔点头，“确实，免票试听。”
气氛又轻下来。
许知夏把手里的饮料放到一边，轻声说：“我以前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争取。”
宋尔尔问，“现在呢？”
许知夏看着远处，“现在觉得，也可以只是承认自己心动过，然后体面地放下。陆执很好，但他的目光不在我这里。”
她说得很坦然。
没有失落到狼狈，也没有故作潇洒。
只是清醒地承认一段很浅的心动，然后把它留在海岛的夜风里。
宋尔尔看了她一会儿，“你比我想的勇敢。”
许知夏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怕也可以上台。”
宋尔尔点了点头，“行，那祝你上台顺利，也祝你以后遇到一个看你的时候，跟陆执看我一样的人。”
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许知夏笑了起来，“你承认了。”
宋尔尔面无表情，“承认什么？我这是引用你的观点，版权还是归你。”
许知夏笑得更厉害。
宋尔尔转头看海，耳尖在夜色里有点热。
“笑什么笑，明天要赶路的人早点睡。”
许知夏笑完，轻声说：“尔尔，你不用一直把门关得那么紧。”
宋尔尔没有说话。
许知夏继续说：“当然，也不用一下子全打开，留一条缝就好。”
海浪声轻轻拍过来。
宋尔尔忽然看向远处灯塔扫过来的光。
那束光从海面上划过，短暂照亮黑暗，又很快离开。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很久以前，她也曾经见过类似的光，只是那画面太模糊了，一闪而过，她没抓住。
宋尔尔皱了下眉。
许知夏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
宋尔尔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走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再不回去，周闻野可能会把欢送会剩下的点心继承了。”
许知夏笑着起身。
两人沿着海边往回走。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周闻野果然正在桌边研究剩下的点心，被姜眠抓了个正着。
林栀抱着那个装满留言卡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递给许知夏。
“这个别忘了。”
许知夏接过来，“谢谢。”
林栀摇摇头，“祝你演出顺利。”
许知夏看着她，笑道：“谢谢，你也很棒，要加油。”
林栀怔了怔，然后认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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