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骨碎补’和‘透骨消’
吃过早饭，齐老照例给陈励检查胳膊。颜茵端着盆温水，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打下手。
齐老粗糙的手指顺着陈励的小臂一路往上捏，仔细试着肌肉的软硬度，又在手肘附近的几处穴位上重重按压。
“这儿，有感觉没？”
齐老停在肘关节往下两寸的地方。
陈励皱了下眉，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不怎么疼，就是觉得有点发木，里面像有小针在轻轻地扎。”
齐老一听，紧绷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些，点了点头。
“发麻就对了。有知觉，说明断掉的神经开始连上了。”
颜茵听到这话，激动得手里的水盆都跟着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齐师叔，这是不是说明陈大哥的手能恢复了？！”
“急什么，万里长征这才刚系上鞋带。”
齐老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松不少。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
“神经是连上了，但这骨头长得还是慢。要是能弄到点纯野生的‘骨碎补’和‘透骨消’，捣碎了配合着敷，起码能快一倍。可惜现在药房里进的都是大棚种的，药效差得远。”
陈励点点头，随口接了一句。
“知道了师父。等这两天雨停了，我让虎子带几个师弟去后山碰碰运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旁边拧毛巾的颜茵，把这两种草药的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颜茵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踏实。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陈励因为胳膊使不上劲，连件半袖都穿不进去时那种颓败的眼神。她太想为他做点什么了。
可她也清楚，要是直接跟陈励说自己要进山采药，那男人绝对会把门反锁了，把她死死摁在家里。
颜茵拿着手机查了大半宿，把这两种草药的图片翻来覆去地看。
叶子边缘的锯齿、根茎的颜色、喜欢长在阴暗乱石堆里的习性，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又过了两天。下午，陈励照例做完药熏和针灸，疼得脱了力，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师母也在厨房忙活。
颜茵觉得时机到了。她悄悄溜回屋，换了身耐磨的旧长袖和牛仔裤，蹬上运动鞋。
从院墙角落顺了把生锈的小铁铲，偷偷摸摸地出了门，直奔镇子后头的大山。
彩石镇的后山全是没开发的野林子。越往深处走坡越陡，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到处是一人高的杂草和带刺的灌木。
颜茵平时在城里连拧个矿泉水瓶盖都费劲，这会儿却咬着牙，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蹚。
没走多远，她一脚踩在裹着青苔的烂树根上，猛地滑了一跤。
整个人直接扑在地上，牛仔裤膝盖处磕破了，手心也擦破了一大块皮，直往外渗血。
颜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一想到陈励那条吊在胸前的胳膊，她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爬起来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泥，握着小铁铲继续往陡峭的石头堆里钻。
进山时天还是好好的，可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等她艰难地爬到半山腰，头顶突然乌云翻滚，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山雨又急又猛，颜茵根本来不及找地方躲，只能连滚带爬地缩进一处突出的岩壁底下躲雨。
没几分钟，她就被浇了个透心凉。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就在她抹着脸上的雨水、冻得嘴唇发紫的时候，余光一瞥，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处陡峭的石壁缝隙里，探出了一丛翠绿的叶子。
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跟手机里的“透骨消”一模一样！
颜茵眼睛一下子亮了，连雨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进雨幕里。
石壁被雨水冲得又湿又滑，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脚下打滑摔下来两次，最后干脆死死抠着石缝往上挪。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她也不在乎，小心翼翼地拿小铲子顺着根部挖。
“真的是透骨消……”
颜茵激动得声音发抖。把药草连根拔起的那一刻，她咧着嘴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泥水。
找到了第一株，她心里那股干劲儿彻底被点燃了。
雨下得像倒盆一样，她非但没往山下走，反而把药材小心地揣进怀里护好，冒着大雨继续往更深的阴沟里钻。
山路湿滑，她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浑身上下糊满了烂泥。活像个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泥猴子。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乱石堆底下，她眼尖地发现了一小片长得像蕨类一样的植物。
是骨碎补！
颜茵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小铲子连着泥土一起挖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棵沾满泥巴的药草，高兴得直抹眼泪。
这两样最难找的草药，居然真让她给凑齐了。
……
而此时，四合院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陈励睡醒发现屋里没人，披了件衣服就出来找。他喊了一声“茵茵”，没人应。
院子和几间屋子都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他掏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陈励心里隐隐有些发沉。
正急着，师母端着刚熬好的药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念叨。
“阿励，找茵茵啊？一个多小时前，我瞅见她拿了把小铁铲往后门去了，还以为她想弄点土栽花呢。这雨下得这么大，这丫头跑哪去了？”
“后山？拿铲子？！”
陈励脸色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骨碎补，透骨消……
他心里猛地往下一坠。这傻丫头，真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当了真，一个人跑进山里挖药去了？
这种暴雨天，后山全是烂泥碎石，随时可能滑坡。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进去还能出得来？！
陈励什么都顾不上了，用右手一把抓起门边的雨衣，拔腿就要往暴雨里冲。
“你给我站住！”
齐师叔刚从后院过来，见状厉声喝了一嗓子，大步走过来拦在门口。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左肩挂着夹板，路都走不稳，你进山能干什么？去添乱还是去搭上一条命？！”
“师父！她一个人在山上！这么大的雨，万一出事怎么办？”
陈励转过头，声音全哑了。他呼吸粗重，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抠着门框，用力到指节泛白。
平时再难的事他都没犯过怵。
可现在，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和自己是个半残废、连亲自去救人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快要把他活活逼疯了。
“急有什么用！马上打电话，让虎子带人进山找！”
齐老吼住他，眼神同样焦急。
陈励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掏出手机，火速拨通了虎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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