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穿不好，我就帮你穿
车子缓缓停稳，面前是一扇有些年头的朱红色木门。
颜茵本以为，齐师叔这样清心寡欲的老中医，顶多住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可一下车，她就有点懵了。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两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院子里搭着几排实木架子，簸箕里晾着各种草药。
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淡淡的药香味。墙根底下种着两棵老石榴树，没什么值钱的摆设，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清净。
听见动静，堂屋里走出来一位系着围裙的老太太，微胖，面相很和气。
这是齐师叔的老伴儿，小辈们都跟着叫师母。
“哎哟，阿励可算到了！”
师母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快步迎上来，一瞅见陈励胳膊上吊着的石膏，心疼得直皱眉。
“你这倒霉孩子，真是不要命啦？快，赶紧进屋！”
说着，她一眼瞥见旁边的颜茵，立马换了副笑脸，顺手拉住她的手端详。
“这就是茵茵吧？老头子回来天天跟我念叨，说阿励眼光好，找了个漂亮媳妇，今天总算见着人了。”
颜茵有点不好意思，乖乖叫了声。
“师母好。”
李玉茹和陈书山帮着把行李提进屋，没多待。
这四合院本来就是清净养病的地方，李玉茹怕一大家子挤在这儿添乱，加上还得顾着家里生意，便打算直接回堰市。
“阿励，在这儿老实听师父的话。茵茵，阿姨就把他交给你和师母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啊。”
李玉茹又拉着颜茵仔细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陈朔开车走了。
师母早就给他们腾出了东厢房。屋子宽敞向阳，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太阳晒过的干草香，连脸盆和毛巾都备了两套新的。
“你俩就在这儿安心住。伤筋动骨一百天，阿励这手得慢慢熬，急不得。”
师母一边帮着把衣服往衣柜里挂，一边跟颜茵交代。
“到了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见外。饭有我做，你平时就陪阿励说说话，别让他闷出病来就行。”
中午这顿饭是师母亲自下的厨。
一桌子菜全是奔着长骨头、养气血去的：杜仲炖排骨、清炒山药、红烧牛筋。
老太太手艺绝佳，药材的苦味去了个干净，反倒把肉的鲜味全吊出来了。
之前在云昭镇，颜茵基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饭家务全被陈励包圆了。
现在看着陈励吊着一只手，自己又在长辈家里，她实在不好意思天天甩着手白吃白喝。
于是等到了晚上做饭的点，颜茵主动钻进厨房，找了条小碎花围裙系上，非要给师母打下手。
“师母，这排骨焯水得煮多久呀？”
颜茵举着个漏勺，眼巴巴地问。
“水开了撇去血沫就行。”
师母笑着凑过来，手把手地教她。
“阿励现在养伤，吃不了太油的。以后你要是给他炖汤，记得把最上面这层浮油撇掉。”
“撇浮油……行，我记住了。”
颜茵点点头，还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本正经地敲字。
师母在旁边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乐得直摇头，眼神越发慈祥了。
……
每天下午，是陈励雷打不动的治疗时间。
齐师叔治病，路子确实野。为了方便上药，老头子直接让徒弟把陈励手臂上的西医支架拆了，换成特制的柳木夹板。
每天治疗时，先拆了夹板，把伤臂架在药汤桶上进行“熏蒸”，借着热气活血化瘀，然后再顺着大穴扎针。
药熏的温度很高，加上长针刺穴的刺激，陈励每次疼得浑身肌肉发颤，脖子上青筋直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
但他硬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颜茵搬个小板凳坐在木桶旁。她一手紧紧攥着陈励没受伤的右手，另一只手拿毛巾替他擦汗。
看着他疼得嘴唇都没了血色，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了齐老施针，只能红着眼眶默默陪着。
一套治疗熬下来，陈励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得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颜茵和小徒弟半扶半抱地把人弄回东厢房，塞进被窝里歇着。
入夜，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屋里的顶灯关了，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床头灯。
一天里最难熬的骨痛，和最踏实的陪伴，都在这间弥漫着药草香的屋子里了。
颜茵洗漱完，端来一盆温水，绞了把热毛巾，轻手轻脚地帮陈励擦身子。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没怎么动弹，陈励原本紧实的左臂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圈。
他靠在床头，低头看着那条毫无知觉、甚至有些萎缩的胳膊，半天没说话。
擦完身子换睡衣时，出了岔子。
颜茵拿了件纯棉的套头短袖，陈励习惯了凡事自己来，下意识用右手抓起衣服就往头上套。
可左手根本抬不起来，左肩上还架着厚厚的柳木夹板，领口直接死死卡在了夹板处。
进不去，退不出，弄得整个人狼狈不堪。
陈励突然不挣扎了。
他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攥紧了扯变形的衣角，手背上青筋直跳。
颜茵看在眼里，心头跟着一酸。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默默走过去伸手把衣服接过来。
“别急，我帮你。”
她声音很轻，动作小心地绕开左肩的夹板，顺着领口一点点帮他把衣服顺下去，理平了肩膀上的褶皱。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陈励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颜茵，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揽过来，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茵茵。”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哑得有些发颤。
“我现在连件衣服都穿不上。”
他骨子里是个多骄傲的男人，以前总是他扛事、他照顾人，现在却连套件衣服都要人帮忙。
颜茵听得眼眶发热，但她忍着没哭。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笃定地说。
“多大点事。你穿不好，我就帮你穿。只要我在一天，就给你穿一天。”
陈励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嫌弃，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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