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松，别憋气
颜茵走过去，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
“陈大哥，我……能不能帮你干点活？”
刚在人家这连吃带喝的，现在让她干躺着看别人干活，她实在过意不去。
陈励头都没抬：“你现在的任务是静养，别添乱。”
“我不添乱，就是……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颜茵小声嘟囔了一句。
陈励抬头看她，小姑娘眼睛还红肿着，穿着宽大的运动服戳在那儿，眼巴巴的，像个怕被赶走的小孩。
他心里一软，随手抓了把金银花，扔进个空笸箩推到她脚边。
“行，把里面的枯秆和杂草挑干净。”
颜茵赶紧拉了个小板凳，乖乖挨过去坐下，低头挑了起来。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药草味，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颜茵紧盯着手里的碎叶子，这种机械的重复动作，反倒真的让她静下心来，没空去琢磨那些糟心事。
这是出事这一个星期以来，她过得最踏实的一上午。
太阳不知不觉升到了头顶。
她本职是彩妆师，习惯了抠细节，连点枯黄的叶边都给掐了，挑得极为仔细。
“行了。”陈励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挑个草药，又不是让你绣花。”
颜茵这才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把笸箩往前推。
“你看行不行？”
陈励扫了一眼。挑得干干净净，就是小姑娘细嫩的手指，被草茎硌出了几道红印子。
他没多说什么，端起笸箩放上架子。
“去洗手，准备吃饭。”
午饭是一碗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烫了点小青菜。
陈励把面端上桌，递给她一双筷子。
“清汤的，没放一点荤油。吃吧。”
颜茵捧着碗，本以为中午又是一场硬仗，没想到他做的饭总是卡得刚刚好，全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她咬了一口煎得微黄的荷包蛋，面条也煮得软烂，胃里很舒坦。
陈励吃得飞快，呼噜几口一大碗面就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看着颜茵慢吞吞地挑着面条，随口问。
“打算在云昭待多久？”
颜茵筷子一顿。她其实没做打算，买机票纯粹是想逃离那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
“可能……待到病好吧。”
陈励没接话，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像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颜茵，语气公事公办地说。
“你住张婶那儿环境还行，但你现在的脾胃，吃不了外面饭馆的东西。以后一日三餐直接过来吃，顺便把药喝了。”
颜茵愣了一下，端着碗有些局促。
非亲非故的，昨天刚救了自己，今天又管饭，她实在不好意思总这么麻烦人家。刚想张嘴拒绝。
陈励看出她的顾虑。面色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不白给你吃，药膳钱加上诊费，一天一结。收你三十。”
一听要收钱，颜茵心里的拘谨放下了大半。
在大城市，三十块钱连杯奶茶都买不到，更别说是一日三餐加看病。她知道陈励这是在变相帮她。
这人看着脸冷嘴硬，心肠是真好。
颜茵捏着筷子，乖乖点了点头。
“好，谢谢陈大夫。”
这声“陈大夫”喊得陈励心里莫名受用。
他站起身收拾空碗，语气照旧平淡。
“行了，赶紧吃。吃完回去睡个午觉，下午不用过来。晚上六点半来吃饭扎针。”
“嗯。”颜茵应了一声，低头大口吃面条。
陈励端着碗进了厨房，隔着窗户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小姑娘正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顺口揽下了这麻烦事。大概是看人病成这样，心里不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能踏实点。
陈励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头交代。
“我一三五去镇上的医馆坐诊，二四六上午在院子里带徒弟打拳。不过饭点我会回来做饭，饿不着你。”
颜茵在一旁点点头。
她心里其实挺过意不去的。一天三十块钱，连顿外卖都点不了，他还特意赶回来给她做饭。
不过陈励做的饭确实合胃口，这两天吃着没再反胃，一到饭点她甚至有些期待。
……
晚上六点，颜茵来隔壁扎针。
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一想到又要撩衣服，她心里还是紧张，手心直冒汗。
房间里只开了盏壁灯。陈励拿着针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躺好。”
颜茵僵硬地躺平，手攥着衣摆没动。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陈大哥，怎么每次……都要扎这里？”
陈励拿针的手顿了一下，没看她的脸，拿出一本正经的大夫做派。
“这叫膻中穴，理气宽胸。你肝气郁结，气都堵在心口，不把这儿扎通了，吃再多药也是白搭。”
颜茵听懂了，想想这两天确实没那么心慌，晚上睡得也踏实，原来全靠这根针。
她深吸了口气，咬着牙把衣服下摆慢慢往上卷，露出一截腰肢。
都扎第三回了，可眼看着一个姑娘家在自己面前撩衣服，陈励还是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屋里静得很。
他拿着针弯下腰，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上方。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放松，别憋气。”
他提醒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
颜茵乖乖呼出一口气，胸口跟着微微起伏，衣服下摆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臂。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陈励后背僵了一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找穴位上。
带着薄茧的指腹按上皮肤时，颜茵没忍住，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唔........”
这一声轻哼，直接把他三十五年的定力搅了个稀碎。
陈励立刻收敛心神，指尖一捻，银针稳稳扎进穴位。
“好了。”
他迅速收回手站起身，转过去收拾桌上的酒精棉片。后背绷得笔直。
颜茵平躺着不敢乱动，胸口一阵酸胀。她睁开眼，瞅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明明都连着扎了三天了，怎么好像……一次比一次还让人紧张。
陈励背对着病床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黑漆漆的院子，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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