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县长麻了：这人真是公安局长？
烟草味很冲。劣质烟的焦油味。
冷清秋没防备，吸进一大口。
她猛地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水光。
她一只手死死揪住破开的白衬衫领口。
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两下。
咳得肺管子发疼。她抬起头，透过淡蓝色的烟雾打量眼前的男人。
黑T恤领口汗湿了一圈。寸头。下巴上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脚下的军靴沾满黑泥和碎玻璃。
他一只脚还踩在那个花臂男的胸口上。姿势像个刚打完架的街头混混。
就这打扮，说他是对面场子来砸盘子的黑帮双花红棍都有人信。
“你哪个单位的？”冷清秋清了清嗓子。
声音还有点哑，但她努力端起了平时开会的架子。
她把滑到手肘的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
想遮住露在外面的锁骨。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花臂男。
“问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德行。”
他目光在冷清秋紧紧揪着的领口扫过。
“单枪匹马闯龙渊县的夜总会。你胆子比胸大啊。”
冷清秋脸刷地涨红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她在燕京体制内待了八年，谁跟她说话不是客客气气。
这种粗俗的荤话，她还是第一次听。
她咬紧牙关，下巴微微扬起。
“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是冷清秋。新上任的龙渊县县长。”
她报出名号。等着眼前这个粗鲁的男人立正敬礼，或者至少露出点慌乱的表情。
楚惊蛰没有。
他甚至都没换个站姿。
他吸了口烟，吐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哦。县长。”楚惊蛰弹了弹烟灰。
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花臂男的脸上。花臂男抽搐了一下。
“新官上任第一天，微服私访查黄赌毒？”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凭空画了个圈。
“就带个脑子，连个秘书都不带。怎么，想年底评个感动夏国人物？”
“你——”冷清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揪着领口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指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三个混混。
“你是警察吧？你的警服呢？你的执法记录仪呢？”
冷清秋拿出上级领导的做派，声音严厉。
“不管他们犯了什么法，你刚才的行为严重违纪。”
“防卫过当，暴力执法。”
“你连证件都没出示，直接把人打成重伤。”
冷清秋看着茶几上的断腿黄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楚惊蛰掏了掏耳朵。
他把烟头塞进嘴里叼着。弯腰。
一把揪住花臂男的头发，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扯起来。
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三菱刮刀。
“当！”
三菱刮刀被楚惊蛰重重拍在茶几的大理石断面上。
冷清秋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墙纸上。
“看清楚。放血用的三菱刺。”
楚惊蛰把脸凑近冷清秋。距离不到半米。
冷清秋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点汗味。
“我要是先敬礼，再亮证件，再警告三次。”
楚惊蛰指着地上的刮刀。
“这玩意儿现在就插在老子肚子里。”
“而你，”他目光下移，看着她白皙的脖颈，“现在已经被他们三个扒光了按在沙发上。”
“录像还能在全县的地下黑市卖个好价钱。”
“名字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叫什么女县长的堕落。”
“你闭嘴！”冷清秋厉声打断。
她气疯了。浑身发抖。
一半是被楚惊蛰描绘的可怕后果吓的。
一半是被他粗鄙的言语气的。
“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冷清秋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口袋里掏手机。
手指直哆嗦，按了好几下才解开屏幕。没信号。
她举着黑屏的手机。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市局督察处投诉你！”
“穿上这身皮，你就代表国家。你现在的做派跟这群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楚惊蛰把花臂男的脑袋扔回地上。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区别就是，老子打赢了。他们躺着，我站着。”
楚惊蛰伸手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团。
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用过的卫生纸。
他随手一扔。
纸团砸在冷清秋的胸口，掉在地上。
“自己看。”
冷清秋警惕地盯着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纸团。
一点点展开。
上面盖着临江市公安局鲜红的大印。
委任状。
任命楚惊蛰同志为龙渊县公安局局长。
冷清秋盯着纸上的黑体字。看了三遍。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抽烟、骂脏话、踩着人胸口的土匪。
“你是楚惊蛰？”
“如假包换。”楚惊蛰吐掉嘴里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
冷清秋倒吸一口凉气。
她上任前看过龙渊县班子的档案。
知道今天有个转业军人要来接任公安局长。
据说立过一等功，是块硬骨头。
但这骨头也太野了点。这哪是来办案的，这是来砸窑的。
“楚局长。”冷清秋咬着牙，把委任状拍在旁边的墙上。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在干什么？”
“你不去县委报到，不交接工作，私自跨区调动警力。”
“把本地的企业砸得稀巴烂。”
冷清秋越说语速越快。这是她在机关里练出来的口才。
“你这是毫无组织纪律性。龙渊县的水很深，你这样蛮干，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要讲究策略，要顺藤摸瓜找证据，把保护伞连根拔起。”
“你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楚惊蛰听得直皱眉。
他伸手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
“说完了？”
冷清秋被他这幅混不吝的态度噎住。“你有没有听进去？”
“听进去了。一堆废话。”
楚惊蛰上前一步。鞋底碾着碎玻璃嘎吱作响。
冷清秋下意识往后退。退无可退。
楚惊蛰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光，阴影罩住她。
“冷县长。你在燕京坐办公室坐久了，脑子里全是文件和流程。”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冷清秋的肩膀。
力度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前三个局长，都是讲纪律、讲策略、慢慢找证据的。”
“结果呢？一个被泥头车撞碎了，一个在水库里喂王八，还有一个骨灰都凉了。”
楚惊蛰收回手。眼神冰冷。
“对付这帮畜生，讲规矩就是找死。”
“水深？那老子就把水抽干。没有水，看这群王八往哪躲。”
冷清秋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
这个男人的歪理一套一套的，偏偏又透着一股血淋淋的真实。
她气得胸口生疼。抓着领口的手指更白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就是个人英雄主义！你考虑过县委的被动吗？”
“赵立冬书记今晚还在等你开会。你让他怎么下台？”
“你这就是匹夫之勇！”
楚惊蛰低头看着冷清秋。
“刚才还跟我讲县委的大局。现在你听听，这就叫大局。”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
沉重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顺着楼梯井传上来。
“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男声穿透了楼板。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哪个不长眼的敢封皇朝？活腻歪了是吧！”
接着是特警防爆盾被推搡的沉闷撞击声。
武队长的警告声被对方的叫嚣声盖了过去。
“拿枪吓唬谁呢？有种你开枪啊！”
男人气焰跋扈。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
冷清秋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赵立冬是龙渊县的一把手。这小舅子王鹏在县里仗势欺人，她略有耳闻。
但她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带着人冲击荷枪实弹的特警防线。
这是烂到了根子里。
楼下的推搡越来越激烈。王鹏甚至开始动手抢夺特警的防爆盾。
“让你们带队的滚出来见我！十分钟内不撤走，老子让你们全家都不安宁！”
冷清秋深吸一口气。她松开揪着领口的手。
西装外套掉在地上。
她不顾走光的风险，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把白衬衫的下摆扯出来，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勉强遮住破开的领口。
“我是县长。我下去处理。”冷清秋声音发颤。
她想找回一点体制内的尊严。
楚惊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按回墙上。
他手劲极大。冷清秋疼得皱眉。
“去干嘛？去给人讲市委文件，还是去发普法手册？”
楚惊蛰转过身。军靴在地上碾了碾。
把那颗冒着火星的烟头彻底踩灭。
他大步跨出帝王厅的包厢大门。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在这里待着别动。”
“老子去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楼下大厅的叫骂声更响了。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些破盾牌掀了！”
楚惊蛰走到二楼的玻璃栏杆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厅门口。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簇拥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干瘦男人。
男人嚣张地指着武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我姐夫是县委书记赵立冬！谁敢封我姐夫护着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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