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扑空了
翌日。
天刚放亮，东边的朝霞红得发紫，又是酷热的一天。
林振华套上制服，扣紧风纪扣，把五四式配枪塞进腰间枪套，推上二八大杠出了跨院。
前院倒座房门口。
阎埠贵正端着碗喝棒子面粥，眼泡浮肿，青黑一片，昨儿夜里显然没睡踏实。
瞧见林振华推车出来，他身子半欠起来：“林……林副处长，这么早就去局里？”
“早点儿走，路上凉快。”
林振华推着车出了院门。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扭头冲屋里压低嗓门喊：“解放，赶紧把刚才老易他们送来的检查拿去贴在门外板报上，字迹甭弄花了，公家眼睛毒着呢。”
林振华蹬着车子穿过南锣鼓巷。
沿途几家早点铺子门口排着长龙，蒸笼腾起白气，夹杂着一股子焦圈味。
到了市局大门，齐辉手里提着几壶刚灌满的保温瓶从水房出来。
见着林振华，他连忙立正：“林副处长，李副科长半个钟头前从黄村挂了电话回来，急茬儿，张科长在办公室守着电话机呢。”
林振华车把一拐，把车支在车棚里，长腿迈开直奔治安处。
推开办公室门，屋里烟雾弥漫。
张景和手里夹着大半截烟，正对着桌上的军用地图用铅笔画圈。
听见推门声，他立刻抬头：“林副处长早。”
“黄村那边怎么样了？”
林振华把帽子扣在桌角，走到桌前拉开椅子。
“还是扑空了。”
张景和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叹口气：“大魁带人按吴七供出来的纸条，摸到了黄村火车站西南边的废砖窑。窑底下是有个暗窖，但吴金生和郑大牙跑了，人去屋空。”
“大魁怎么说？现场留了什么？”
林振华倒了半杯凉白开，抿了一口润嗓子。
“现场大魁看了，人刚走不到两个钟头，被窝还是温的。暗窖里搜出了一批铜线。”
张景和从公文包里倒出一块碎布片，还有个用手绢包着的小物件：“大魁说砖窑外头那条排洪管子里有新踩出来的泥脚印，水坑边上还捡到了半根‘大前门’烟头，过滤嘴是潮的。按照吴七交代的，吴金生和郑大牙得手后会走旱河沟往南插固安，但大魁顺着管道摸了一截，发现三岔口那儿的印子不对。”
“管道往南去固安，往东去哪儿？”
林振华放下水杯，手指点在地图的黄村位置上。
“往东是一条荒了几年的废弃支沟，一路通到南苑旧飞机场边上的苇塘。”
张景和拿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大魁反应过来不对劲，固安那边固安县局早就拉了卡子，吴金生要是真往南跑，等于一头撞进网兜里。这孙子反着跑，往东插，借着苇塘和庄稼地掩护，这是想掉头潜回城里。”
林振华拉过碎布片，看了一眼：“现场勘查记录还有什么细节？”
“大魁在电话里说铜线全是大盘裸铜，线头上的蜡封是宣武工务段的火漆印，但有三卷大号紫铜排批次钢印不是工务段的轨记，模子是方形的，打着‘红星’字样和六位编号。”
张景和把手绢层层剥开，里头露出一张皱巴巴，沾着红油印子的纸片：“还有这个，暗窖土炕席子缝里抠出来的。”
林振华捏起那张薄纸片。
这是一张四分钱的饭票，硬纸壳印刷，正面盖着个蓝色的四方章：红星轧钢厂后勤处食堂专用。
“红星轧钢厂的票？”
林振华把饭票翻过来，背面有一小截铅笔划过的道子，像是个不经意留下的勾。
“大魁还汇报，说暗窖墙壁上用白粉笔写了几个数字，‘3-12’、‘4-08’，后头跟着几串斤两。大魁抄下来了，可我对比了宣武工务段报失的账，根本对不上号。”
林振华冷笑了一声：“吴七这老狐狸，在旧社会巡警队吃黑饭吃成了精，进了笆子还不忘摆咱们一道。”
张景和愣了下：“林副处长，您的意思是……吴七供出黄村，根本不是为了坦白立功？”
“从这些种种迹象来看，他那是拿咱们市局的电话和车轮子，给吴金生通风报信呢。”
林振华拉开百叶窗，阳光斜射进来：“吴七在提讯室里招得太顺溜了。他咬死了马老三是主谋，把宣武工务段的破事全推在他表弟头上，看似弃车保帅，实则算准了咱们按图索骥去黄村扑人。只要咱们市局往固安方向拉网排查，城南到城东这片就是空的。他那封信不是留给咱们看的，是给吴金生指了一条唯一的活路。”
张景和脸色变了变：“那……刘宝环倒座房榆木条案里的那些东西……”
“那条案里的私情信和抽头单子应该是幌子，是扔出来堵咱们嘴的骨头。”
林振华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小井胡同：“吴七当年在旧保密局北平站交通员手底下办事，贪污走私，真要有通敌的底子，能不给自己留后手？他分明是把最要紧的命根子藏在刘宝环屋里，故意借工务段盗窃案把自己送进局子，避开这一阵风头，等这案子结了，他最多是个包庇，出来还能把东西起走。”
“狗日的，连市局都敢耍。”
张景和一拳砸在掌心上：“林副处长，我现在就带人去分局看守所，把这老梆子提回市局预审处，我亲自上大刑撬他的嘴。”
“不用上刑。”
林振华抓起帽子扣在头上：“他越是觉着自个儿算无遗漏，就越怕底下人露马脚。让李大魁带队留两个人继续封锁南苑苇塘，剩下的人全撤回来，甭在黄村耗着了。”
“那这两个逃犯……”
“逃犯跑不了，他们缺钱，缺粮，缺落脚点，顺着旱河沟潜回来，只能找吴七早就给他们备好的耗子洞。”
林振华走出办公室：“通知宣武分局，把吴七从他们分局押到市局地下审讯室。另外，查一下红星轧钢厂东直门货运站的调拨单，把那个带‘红星’戳的铜排底细给我翻出来。对了，去政保处申请查看一下吴七的过往，再把吴金生和吴七的关系查一下，我总觉得这两人有关系。”
“是。”
市局地下审讯室墙角泛着霉斑，只有头顶上一盏白炽灯悬着。
吴七两只手腕扣在铁环里，耷拉着眼皮，下巴上的白胡碴子乱糟糟的，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截枯木。
门轴‘吱呀’一声尖响，铁门推开。
林振华走进来，身后跟着张景和。
张景和把一摞卷宗拍在审讯桌上，拉开两把椅子。
林振华坐下，把配枪摘下来，连着牛皮枪套轻轻放在桌面右侧。
铁扣碰到木头桌子，发出一声脆响。
吴七的眼皮抖了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林……林副处长，这大清早的，怎么把我从分局挪到市局来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643/5443115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