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红线
“李怀德，你用轧钢厂小食堂做掩护，借支援地方防汛为名套调物资，暗中资敌。按照我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盗用涉外战备口粮供给潜伏敌特，该定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不……不可能。”
李怀德的嗓门尖锐起来：“黄敬是我连襟的堂弟，他说是倒去晋中换紧俏棉花，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敌特。我李怀德一心为了厂子，为了国家，我怎么可能是特务。”
“你知不知道他是特务，后续自会审理。”
林振华冷看着他挣扎：“但物资是从你手里的暗仓流出去的，提货单是你亲笔签的。铁证如山，你辩得清吗？”
李怀德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骨架，垮在审讯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人脉、算计、在部委和厂矿之间游刃有余的生存法则，在‘潜伏特务’四个字面前，化为了飞灰。
任何体制内的庇护，在敌我矛盾的红线前，瞬间不复存在。
“我……我都招。”
李怀德两眼发直，嘴唇泛青：“还有一本小金库的账本……在办公室挂历后头的暗格里，我办公室的天花板通风道里除了钱，还有郭司长和部里两位处长收条的底联……我都交出来。林副处长，我检举立功，求留我一条命……”
上午八点半。
市局主楼三层局长办公室。
冯局长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公安们，脚边落满了烟灰。
市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齐治民也在座，脸色凝重。
林振华敲门进去，将笔录和起赃清单放在办公桌正中。
“李怀德彻底撂了？”
冯局长转过身，翻开卷宗。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郭司长和部委几个名字上停驻良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振华汇报道：“口供、赃物、旁证全部对齐，涉案人员十一人全部在押，小金库和受贿底联正在红星轧钢厂办公室清点起获。”
“好家伙，冶金部生产调度司一把手，这案子要是炸开，工业口要地震了。”
齐治民在旁边吸了一口凉气：“刚才市委那边来电话，说轻工部和物资局的电话已经打到他们办公室，话里话外都在问咱们市局是不是搞扩大化。”
“扩大化？”
冯局长猛地合上卷宗，脸色沉凝道：“战备物资进了保密局特务的肚子里，谁敢说是扩大化。这盖子谁也捂不住。”
他转头看着林振华，眼神里透出一股赞许，也有思量：“振华，你打了一场硬仗，抓捕果断，证据链焊得死死的，没给他们留半分活动的缝隙。不过，这个案子涉及部委司级干部，已经超出了咱们市局的管辖权限。”
“明白，移交公安部。”
林振华神色平静。
治安、刑侦办案上，发现司级干部涉嫌刑事犯罪，市局可以接线索、初查，但不能自己直接决定拘、捕，必须上报市委、公安部，由上级接手。
“对。”
冯局长点头：“我和老齐马上带卷宗进部里汇报，由部里牵头成立专案组，咱们市局配合收尾。”
“是，服从组织安排。”
林振华立正敬礼。
上午九点半，林振华骑着自行车回了南锣鼓巷95号院。
这个点，院里的青壮职工全在上工，各家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不用上班的家庭妇女在自家门口坐着。
推车进门，拐进了前院西南角的随墙月亮门。
见儿子两眼熬得通红，程月娥心疼得不行，连忙给热了一大碗棒子面糊糊。
林振华连喝了两碗热粥，洗漱了一下，脱下外套，倒在炕上，扯上棉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
林振华从炕上坐起来，穿上鞋子走到外屋倒了碗凉白开。
喉咙里那股焦干劲儿刚顺下去，就听到中院里传来了嘈杂声。
那动静越来越大，还夹杂着许大茂那带着鸭子叫似的高调门。
林振华皱起眉，推开屋门，顺着月亮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工人下班的点。
中院的自来水龙头旁边聚满了人，洗脸的、打水的、淘菜的站成一圈，几乎全是在轧钢厂上班的职工和家属。
白天厂里早就炸了锅，这会儿大家伙儿凑在一块，全是压低嗓门的议论猜测。
“听说了没有？今儿一大早，后勤处直接让保卫处给封了。”
“哪能不知道啊，小食堂那边拉起好大一片白绳子，听说里头翻出不少大铁箱子，全是扣押的紧俏好货。”
“李副厂长昨晚让人给铐走了，听说抓走的时候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齐整。”
“我的老天爷，李副厂长那是多大的官啊，厂党委委员，管着近万人的吃喝拉撒，怎么说翻船就翻船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上头来人了，大卡车开进厂后门，十来把枪顶着，谁敢拦？”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水池台阶上，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拧得老紧。
傻柱站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跟刘海中等人瞎琢磨。
他哼了一声：“依我看，准是李怀德在调配口粮上得罪了哪个大领导，让人抓了小辫子。平日里作威作福，克扣大伙儿的油水，这回让人连窝端，纯属遭了报应。”
“傻柱，你懂什么政治觉悟？这是经济问题。”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摇了摇脑袋：“李怀德肯定是在账目上犯了重大错误，被直接督办了。”
正七嘴八舌猜着，垂花门处一阵脚步声响起。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迈进中院。
他换上了一身干部制服，腋下夹着放映员专用的黑皮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满脸的小人得志神色。
傻柱一看见他那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道：“哟，这不是车间扫铁屑的许大茂吗？怎么着，捡了谁的旧衣裳穿身上，装起干部来了？”
“傻柱，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许大茂把自行车脚撑一踹，冷笑一声，两手插兜走到水池边上。
他下巴扬得老高，特意拍了拍腋下的黑皮包：“实话告诉你，今儿下午宣传科正式下了通告，撤销对我的处分。我许大茂官复原职，还兼任宣传科放映组组长。”
“放屁。”
傻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嘴硬道：“李怀德前几天刚把你发配去车间，他能让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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