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戏台子
傻柱胸口剧烈起伏，扫帚举在半空，却硬是没敢砸下去。
前两天，易中海在院会上宣读的治安条例，跟箍咒一样勒在他脑门上。
真要是再进一回局子，这大厨的铁饭碗就算彻底砸了。
见傻柱缩了回去，许大茂嘴角翘起。
他从兜里掏出手绢捂在鼻子上，扇了扇风：“啧啧啧，这味儿真冲。我说傻柱，你往后颠勺前可得把爪子洗上八遍，不然工人们吃了你炒的菜，肚子里全得装大粪。要我说，你这辈子也就配跟粪桶打交道，还想高攀人家老师？人家那是知识分子，闻着你这味儿隔着三条街都得吐出来。”
“许大茂，我操你祖宗。”
傻柱额角青筋暴起，扔了扫帚，扑上去就要掐许大茂的脖子。
许大茂早有防备，泥鳅一样缩到自行车后头，大声尖叫道：“一大爷，二大爷，杀人啦，傻柱行凶啦。”
“住手，都给我住手。”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迈着官步从后院快步走出来。
易中海也正被贾张氏缠得烦躁。
见状，他快步走过来，大喝一声：“柱子，放下，像什么话？”
刘海中走到两人当中，肚皮往前挺了挺，打着官腔训斥道：“傻柱，你的思想觉悟太低，让你扫公厕，是街道和派出所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是劳动改造。你不仅不深刻反省偷卖老阎车轱辘的严重错误，还敢在院里寻衅滋事，意图殴打邻里群众。你想干什么？想造反是不是？”
“二大爷，您耳朵塞驴毛了？”
傻柱两手攥成拳头，气得直喘粗气：“没听见许大茂这孙子刚才怎么损我的？他拿着大粪挤兑我，我不抽他，我还是个爷们儿？”
“胡说八道。”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群众对你进行言语监督，那是帮助你提高思想觉悟。哪怕许大茂措辞有点不够温和，也是出于对集体卫生的关心。你动手就是违反调解协议。老易，我看这事不能姑息，必须给交道口派出所打报告，给傻柱加罚一个月公厕。”
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
他本来指望贾东旭养老，现在贾东旭快废了，傻柱这根备用苗子可不能彻底折进去。
要是真把傻柱送进派出所，这院里可就真没人能替他冲锋陷阵了。
“老刘，话不能这么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水搅浑：“大茂也有不对的地方，邻里之间要讲团结，哪能天天把大粪挂在嘴边上埋汰人？大茂，你给柱子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我凭什么道歉？”
许大茂把脖子一梗：“我受厂里安排，下乡放电影刚回来，他傻柱是个受处分的贼头。一大爷，您这屁股也歪得太厉害了吧？合着他偷东西还有理了？您要是这么偏袒他，我许大茂今儿不上班了，直接去市局找林副处长评理去。”
一提到‘林副处长’三个字，易中海和刘海中的神色同时一变。
林振华现在是市局的大领导，手里管着整个四九城的治安调度，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谁要是撞在他手里，那是真按王法办事的主儿。
正吵嚷间，小跨院的门帘被挑开了。
林振华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过垂花门。
他的眼神很平，没有怒气，也没有波澜，只是在许大茂和傻柱脸上扫了一圈。
争吵声，在这平平常常的脚步声里突兀地熄了火。
许大茂把捂着鼻子的手绢塞回兜里，赔着笑脸道：“林副处长，您下班回来了？我和傻柱闹着玩呢，没当真，没当真。”
傻柱也是低下头，用脚尖把刚才扔下的竹扫帚悄悄往回勾了勾。
“振华啊，没吵着你休息吧？”
易中海换成了一副谦卑的笑纹：“这俩浑小子不省心，我和老刘正严肃批评他们呢。”
刘海中搓着手，连连点头：“对对，批评教育。”
“大院是住人的地方，不是戏台子。”
林振华走到公用水龙头跟前，把手里的抹布浸在水盆里，拧了拧水。
他把抹布搭在水桶沿上，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挑拨是非、激化邻里矛盾，按治安条例第四条，属于扰乱公共秩序苗头。你刚才说要去市局找我评理？我现在就在这儿，卷宗要不要我亲自给你立上？”
“不不不，林副处长，您误会了。我嘴碎，我该打。”
许大茂脸色发灰，连连摆手：“我这就走，我这就回屋。”
林振华目光又转向傻柱。
傻柱身子发直，头埋得更低。
“何雨柱，劳动改造讲究心平气和。公厕扫不干净，味道散在大街上，丢的是全南锣鼓巷的人。再让我听见你动手砸东西，公厕清扫直接转送清河劳改农场砖窑，你去那边挑大粪，管够。”
“林副处长，我认罚，我这就去把胡同口的池子刷干净，保证不惹事了。”
傻柱咽了口唾沫，提起竹扫帚，一溜烟小跑出了垂花门。
许大茂也推起自行车，蹑手蹑脚地往后院溜。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林振华挺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林振华没再理会中院各人的心思，折回了小跨院。
小院里的阳光正好。
母亲和大嫂正在炉前翻烤棒子面贴饼子。
老父亲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砂纸，一点点打磨一把刚修好的旧方凳。
弟弟带着文彬蹲在门口逗隔壁跑过来的大花猫。
大哥则拿着一本伟人书籍翻看着。
屋里飘着柴火和谷物的温热气，把外头那些机关算计和市井污浊隔绝在门外。
“振华，快洗手，饼子刚出锅，脆生着呢。”
程月娥用围裙垫着手，端出一盘炒雪里蕻拌豆腐渣。
“爸，筒子楼那边红木大书桌摆好了，通风两天就能用。”
林振华拉过马扎在桌旁坐下，抓起一个贴饼子掰成两半，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回头领了新布票，再给屋里扯两幅窗帘，买个搪瓷盆架子就齐整了。”
“不急，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林恒山眉眼舒展：“咱们把根扎稳了，比什么都强。”
程月娥把文彬抱在怀里喂饭，眼神却落在了老二脸上：“王主任提的那相亲的事儿，你甭想给我打马虎眼。案子结了，过几天礼拜天，你总不能还拿抓特务当借口吧？”
看着老妈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林振华嘴角动了动：“妈，您甭跟区一中那位老师较劲了，昨儿中午冯局长亲自把我叫到家里吃了便饭。”
“冯局长？市局大领导？”
程月娥喂文彬的手顿在半空。
“嗯。”
林振华给自己盛了半勺咸菜丝，就着杂面馒头嚼着：“冯局长给牵了线，是他老战友家里的小女儿，外语学院俄语系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分配在外贸部翻译处。他老战友当面提了这茬，过些日子两边张罗着见一面。您要是现在应了王主任去北海划船，回头市局冯局长那边怎么交代？”
“外贸部的翻译？高材生？”
程月娥眼角笑得堆起几道褶子：“哎哟，我的天爷，那是吃公家涉外饭的干部，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振华，这事儿靠谱不靠谱？人家家里能瞧得上咱们大杂院？”
“陆伯伯自个儿开的口，您把心放肚子里，安心等着就是。”
林振华几口扒拉完早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我回局里交接专案材料，顺带把这个月的票证领了。”
“快去，快去。”
程月娥站在灶台边，笑得合不拢嘴，连催带赶：“公家的差事要紧，路上慢着点儿骑车。”
林振华摇头失笑。
出了南锣鼓巷，自行车转向东交民巷市局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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