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落锁关门
回到东交民巷市局主楼。
林振华把自行车锁在车棚下，快步上了三楼。
刚走到治安处副处长办公室门口，门把手还没拧开，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皮鞋踏地声。
市局刑侦处处长李克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袋，从拐角大步赶了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治安处二科科长向前，棉布工装的袖口上还沾着黑机油。
“林副处长，可算等着你回局里了。”
李克俭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反手把门锁死。
向前自觉去倒了三杯水。
“大栅栏那边动了？”
林振华走到办公桌后头坐下，脱下帽子放在案头，抬起眼皮看着两人。
“动了，而且动静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阴险。”
李克俭把牛皮纸卷宗往桌上一拍。
他抽出里面两张印着‘绝密’红色方印的电报抄件：“今儿中午十二点半，裁缝铺子里的半成品军大衣裁片确实被那个跛脚老汉取走了。向前同志带着治安处外勤公安在后头远远缀着，亲眼看着老汉把车推回了同庆盛布庄后院的货栈。”
“林副处长，外勤换了四拨人盯防。”
向前上前一步，指着草图补充道：“孙怀安今儿压根没去红星小学上班，他向学校请了病假，实际上从昨晚开始，人就一直没离开过布庄地窖。刚才一点整，市局电讯处设在大栅栏邮电局后侧的侦听设备截获了一份刚从前门发往津门港的加急商业电报。”
“电文用的是绸缎生意的明码做掩护，但电讯处的老专家连轴转了四十分钟，已经把暗码给彻底剥出来了。”
李克俭手指在电报纸上重重一点：“真实内容是‘六十箱特种钢件已混入津门大沽口外贸货轮压舱石夹层，明早六点起锚出海；尾货防寒呢料今夜子时在同庆盛后院就地焚毁灭迹。’”
向前急切地说：“林副处长，这帮特务要抢在咱们收网之前，把滚珠轴承偷运出国境。只要货轮一出公海，神仙也追不回来。而且他们为了灭口和销毁线索，打算在后半夜把剩下的防寒呢子连同货栈一把火烧个干净。”
李克俭也神色凝重地看着林振华：“东郊铁路货场西侧储煤窖那边，铁路公安处刚刚传来消息，原本堆在窖底的六十个重型木箱底下全被掏空了，里面早被换成了废弃的火车闸瓦和焦炭。那批高精度滚珠轴承，早在前天夜里就通过同庆盛的布匹运输车队分批偷运去了津门大沽口。现在的同庆盛后院就是这只‘纸鸢’在四九城的最后一个老巢。”
林振华靠在高背木椅上，沉稳地问：“津门那边，大沽口货轮是什么背景？”
“挂着英国商船旗号的远洋货轮，运送的是正规外贸棉纱，明儿清晨六点准时退潮起锚出港。”
李克俭咬牙道：“距离明早六点还有不到十七个钟头，距离今夜子时特务焚毁老巢，只剩最后九个钟头。林副处长，冯局长把你调过来挑大梁，这案子你得拿总，咱们怎么打这网？要不要现在就给津门市局发协查通报，直接登船扣人？”
“不能让津门那边硬冲。”
林振华抓起桌上的铅笔，在两份电报的接头人代号上画了一条横线：“涉外商船受国际航运条例限制，一旦我们没能搜出藏在压舱石底下的夹层打草惊蛇，引得对方直接抗议，我们反而会陷入舆论被动。”
他站起身，眼神冷冽：“这样，李处长，你以市局的名义，立刻用保密红机联络津门市局和海防部队。不要提轴承，就说接群众举报，该货轮夹带重大走私黄金和反动违禁印刷品，要求海防部队巡逻艇从现在起，以技术复核为由，对货轮实行临时锚泊封锁，梯子全收，只许进不许出，把起锚时间硬生生给我压后十二个小时。”
“好。”
李克俭眼中一亮，点头应道：“借海关的壳子扣船，合理合法，他们挑不出毛病。那四九城里头呢？”
“孙怀安想在子时放火灭迹，那咱们就在亥时提前落锁关门。”
林振华转头看向向前，语速沉着而决断：“老向，你通知治安处二科值班公安，铁路公安处治安科值班人员，加上宣武分局治安科值班公安，全员换便装，带足家伙。晚八点前，把大栅栏同庆盛布庄周边的三条胡同、四个出入口，全部给我用暗哨卡死。只要听到动静就破门抓人，反抗者，就地击毙。”
“是。”
向前立正敬礼，转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李克俭抓起治安处办公室桌上的听筒，开始紧急接通津门专线。
时间快速流逝着，直到夜气正浓。
津门大沽口外锚地的海风夹着咸腥味。
一艘远洋货轮被两艘海防部队的巡逻艇夹在当中，高音喇叭顺着海面传过去，勒令该船机舱人员接受临时复核。
与此同时，四九城前门外大栅栏的廊房四条。
向前带着十五个便衣公安蹲在同庆盛布庄斜对面的干草堆后头，手里的五四式早已扳开机头。
而林振华则带着五名公安藏在巷道里。
子时刚过一刻，布庄后院那扇侧门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只马灯跨出门槛，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是孙怀安。
在他身后，两个壮汉抬着一口樟木大箱子，脚底下走得飞快。
“不许动，市局的。”
胡同尽头突然炸开一声断喝。
向前手里的五四式在同一秒喷出火舌。
领头抬箱子的壮汉中弹，‘嗷’的一声扔了箱子，栽在地上，另一个壮汉也被当场击毙。
孙怀安扔掉手里的马灯，就要往袖子里掏家伙。
林振华从一旁的巷道里跨出，飞身一记蹬腿正中孙怀安胸口，生生将这个文质彬彬的老师踹翻在门槛上。
两位公安快步上去，膝盖狠狠压在对方后颈，抽出手铐，把孙怀安的两只手腕锁死。
“把箱子撬开。”
林振华收起配枪，气息平顺。
向前带着人上去用撬棍崩开铜锁。
箱盖掀开，里头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寒呢料，最底层还压着两本盖着伪满印章的绝密联络底册，以及大沽口那艘货轮的货舱暗格图纸。
孙怀安整张脸贴在砖碎屑里，镜片碎了一地，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咯咯声。
“带走，送市局预审处。”
林振华拍了拍袖口的灰土，抬腕看表：“给李处长挂电话，津门那边可以收网了。通知津门海防，照着图纸抄底舱压舱石夹层，滚珠轴承一颗都漏不掉。”
从现场勘查、清点扣押物资，再到同庆盛后院彻底落锁贴封条，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一宿连轴转，市局的吉普车来回跑了七八趟，卷宗堆满了值班室的长条桌。
林振华没在局里补觉，回办公室换下沾了硝烟味的便装，换上一身警服，推着自行车往南锣鼓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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