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人
“科长，不能让他按啊。”
马大奎端着枪的手不可抑制地绷紧。
林振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在沈文渊手中的按键上停留了半秒，接着落在了工作台那台方盒子的接线柱上。
天线还没完全拉开。
电容表的指针只打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蓄电池的电压根本还没达到脉冲起爆的临界值。
沈文渊在拖延时间，他在等手摇发电机的储能充满。
“那你按不下去吧。”
林振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屋里的空气再次降温。
沈文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我的手指快，还是你的子弹快。”
林振华嗤笑一声：“你按不下去，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这台美制SCR遥控机需要至少一百二十伏的充能电压。指针还在八十伏打转。你在这里跟我废话，是在等那个被我打断腿的手下继续摇发电机么？”
沈文渊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区公安分局的治安科长，竟然能一眼看穿这种美军最新型的无线电遥控引爆装置。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转业军官能掌握的技术。
就在沈文渊心神失守，手指下意识要强行按下去的一瞬间。
“砰。”
林振华手中的枪响了。
子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出。
没有打沈文渊的脑袋，也没有打他的胸口，而是硬生生穿透了沈文渊握着按键的右手腕。
手腕处的骨头当场被枪弹崩碎。
沈文渊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断裂的手掌连带着黑色按键掉在地上。
林振华一步跨上前，一脚将按键踢飞到墙角，同时左手扣住沈文渊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吧。”
沈文渊的下颌骨瞬间脱臼，整张嘴歪向一边。
藏在后槽牙缝里的一颗氰化钾毒胶囊，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想死？没那么便宜。”
林振华抓住沈文渊那条被打穿的手腕，顺势往后狠狠一折。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沈文渊疼得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金丝眼镜，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彻底剥夺。
“神了，科长，您真是个神人啊。”
马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墙角的炸药箱。
“搜身，把所有图纸、接头暗号、人员名单全部起获。”
林振华嫌弃地甩了甩手套上的血迹：“把那台遥控发报机完好无损地装箱，这是铁证。”
“是。”
几个公安兴奋地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沈文渊和另一个断腿的特务捆成了粽子。
从沈文渊的大衣内衬里搜出了一个小巧的皮夹子。
里头不仅有一张伪造的铁道部特别通行证，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其整齐的东城特务潜伏人员花名册。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十七个名字。
其中六个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了。
剩下的十一个，赫然分布在东城的粮站、供电局、甚至还有红星轧钢厂的后勤处。
这是一张真正要命的网。
“科长，这东西……”
马大奎捧着名单，手都在抖。
林振华收起名单，塞进贴身口袋：“把人押上车，回分局。”
凌晨一点半。
东城分局大楼灯火通明。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呛人。
局长周正穿着一身厚重的棉军装，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副局长赵铁山和孙长林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摆着的两箱炸药样品、美制遥控引爆器，以及那份沾着血迹的花名册，屋里的空气仿佛要燃烧起来。
“十七个特务，三个破坏目标，两箱美制TNT……”
赵铁山狠狠吸了一口烟：“林振华，你知不知道，今晚要不是你带着治安科把三号水塔给端了，明早市委大楼的电话能把咱们分局的房顶给掀了。”
周正抬起头，目光落在笔挺站立的林振华身上。
林振华的棉大衣上下摆沾着泥雪和发黑的血污，但整个人站得如同一杆标枪，神情沉静，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浮躁。
“局长，‘寒蝉’招了。”
林振华打开手中的牛皮纸卷宗：“沈文渊，保密局直属北平潜伏组上校特派员。交道口变电站的炸药是供电局内鬼周平生趁着昨儿下班检修偷运进去的；红星轧钢厂热力井的炸药藏在后勤库房的废弃油桶里。我已经让马大奎带外勤组，配合政保科去排雷抓人了。”
“好，好小子啊。”
周正笑着走到林振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光懂打仗，懂刑事侦查，连美军的先进军械你都门儿清。老子干了半辈子保卫工作，就没见过你这么扎实的年轻干部。”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摇通了市局总机：“给我接市局冯局长办公室。对，我是东城分局周正，有特大紧急要案汇报。”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
周正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如雷：“报告冯局长，东城分局治安科长林振华同志今夜连续作战，破获‘寒蝉’特大潜伏特务案。生擒保密局上校特派员沈文渊，缴获美制遥控电台及炸药两箱。彻底粉碎了敌特破坏东城供电供暖的阴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冯局长沉稳的声音：“林振华？是不是平叛战场转业回来的那个侦察营长？”
“报告冯局长，正是他。”
“好，干得漂亮。替我转告林振华同志，市局党委记他大功一次。明儿上午九点，让他带着沈文渊的口供和花名册，直接到市局小会议室作专题汇报。”
“保证完成任务。”
周正挂断电话，脸上满是红光。
他回过头看着林振华，眼神里多了一层毫无掩饰的欣赏：“振华，听见没有？市局冯局长亲自点你的将。明儿上午去市局汇报，身上的衣服换一套新的，把你那一等功勋章给我挂上。”
“是，服从领导安排。”
林振华立正敬礼。
“不过……”
周正走到林振华跟前，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那份花名册上的人牵扯面太广，供电局和红星轧钢厂都是市里的要害部门。除了咱们几个，名单绝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明白吗？”
“明白。”
林振华从内兜里掏出那张染血的名单，双手递给周正：“所有原件在此，治安科没有留底。”
看着他递过来的名单，周正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在体制里，懂立功的人很多，但懂规矩、知进退、手里攥着天大的功劳却不占半点逾矩便宜的人，凤毛麟角。
这个年轻的十六级治安科长，心智成熟得可怕。
“行了，审讯移交预审科，排雷由工兵连去干。”
周正收起名单，脸上露出一抹长辈般的温和：“回去睡两个小时，天亮后，我让局里的车接你去市局。”
“谢局长关照。”
林振华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出局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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