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画中画外重叠
保安和主办方的负责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事发现场。
对讲机里的声响此起彼伏，好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展厅的各个角落匆匆奔来。
主办方的负责人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士，一头烫得蓬松的卷发，脚上踩着双细高跟，小跑过来的时候嘴里不停高声呼喊着：“大家都别动，都站在原地不要乱动！”
可眼下现场早已乱得不可开交，哪里还听得进她的劝阻。
更多的人举着手机不停拍摄视频照片，整个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苏逾明也随同人群一并赶了过来。
他一路冲到《归巢》跟前，屈膝蹲下身，伸手把歪斜倾倒的画框扶正。
苏逾明捏到碎片玻璃，不怕疼一样慢慢捏紧，很快皮肤划破，渗出鲜血，手背上的青筋绷了出来。
苏蘅芜努力压下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脏，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他扯了扯身旁Killian的手指，苏蘅芜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暂时没有大碍。
然后他抬脚快步朝苏逾明小跑过去，脚下踩过散落一地的碎玻璃，Killian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伸开一条胳膊，护在他身侧。
原著当中虽然写过这场风波，可并没有交代苏逾明会因此承受多大的打击。
但苏家后来凄惨的结局，或许正是由一桩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层层累积才酿成的。
像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便会接踵而至，这些无形的伤害，说不定就会在苏逾明心底埋下悲观的种子，日积月累，慢慢将他推向悲凉结局。
苏蘅芜上前伸手一把握住苏逾明的手掌，并且略带着惊讶说：“三哥。”
苏逾明缓缓抬起头看他，漆黑幽深的眼眸翻涌晦暗压抑的情绪。
苏蘅芜抿住嘴唇，没来得及把心里的劝慰说出口，身后又响起争吵喧闹。
“你撞到我了，难道不会说句道歉吗？”
“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睛，凭什么反倒怪到我的头上？”
出事的玻璃展柜旁边，两个男人就这样当众互相推搡争执起来。
其中一人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攥紧对方的衣袖，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高声互相对骂。
周遭围观的人群连忙向后退开一圈，自动腾出了一片空地。
保安见状急忙挤进去上前拉架，可还没等他们把两个争执的人彻底分开，推搡拉扯之间，两人脚下互相绊在了一起，身体踉跄着向后倾倒，又撞上旁边的展品展架。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
这一次有好几个人被飞溅的玻璃碴划伤，上前阻拦的保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望着眼前雪上加霜的场面，已然是束手无策。
四处飞溅的锋利碎片，同样也伤到了离得不算远的苏蘅芜。
苏蘅芜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背上掠过一丝冰凉，仿佛只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直到Killian忽然厉声大吼，才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全都给我闭嘴！”
Killian这一声盖过周遭嘈杂的吵闹，纷乱的人群被这声怒喝震慑住。
Killian连忙伸手捧起苏蘅芜的受伤的手，手背上的伤口，血珠正一点点从破损的皮肉当中渗出来，细细的血色痕迹，在苏蘅芜白皙干净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转瞬间Killian的眼眶就红透了，“芜芜，你的手被划破了。”
直到这时，火辣辣的痛感才姗姗来迟。
方才受伤的一刻尚且麻木无感，经过Killian这么一提醒，痛感顺着手背蔓延开来，伤口热辣辣的，还随着心跳突突地疼。
他抬眼看向Killian，见人满心焦灼捧着自己手掌，又听他放轻声音低声安抚不疼不疼，我们马上就去处理伤口，心里的委屈和疼意交织在一起，嘴巴不由自主瘪下去，一滴很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地面上，苏逾明受损的画作还歪放在一旁。
画框斜斜靠在碎玻璃之间，画布上巨大的裂缝，将画中笑意融融的小男孩硬生生分割成两半。
画布上半张脸被掉落的玻璃碎片遮挡住，原本高高扬起的嘴角被裂痕吞噬，露出来的半张面孔眉头微微蹙起，那是悲伤且安静的神态，分明就是在哭泣。
苏逾明先是垂眸看地上残破不堪的画作，又抬起头，望向站在自己身旁落泪的苏蘅芜。
画里面的男孩在哭。
站在现实之中的苏蘅芜也在哭。
极为相似的眉眼，近乎一模一样的神情，在苏逾明眼中重叠在一起。
虽然那滴泪摔落在地转瞬便消散不见，但似乎已经刻在了苏逾明的心底。
他身上方才汹涌翻涌的怒火，悄然褪去，他也收回了想要用力甩开苏蘅芜手掌的力道，直起身子弯下腰，朝着苏蘅芜凑近过去。
苏蘅芜生得一双格外漂亮澄澈的眼睛，苏逾明抬起自己的手，指尖轻柔地点了点苏蘅芜的眼尾。
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一点湿意。
他十分不解，问：“你为什么哭？”
苏蘅芜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先是也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残破的画，再重新抬眼对上苏逾明的眼。
方才场面混乱，他压根没有仔细留意画上的细节，直到此刻才看得清楚，画里男孩被割裂出来的半张脸，哭起来的模样，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脑海当中闪过一些零碎的念头，他用力吸吸发酸的鼻子，他实话实说：“因为我受伤了，手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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