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连夜赶回

苏聿将苏蘅芜送回卧室。

他托着人从四楼走下，少年眉眼松弛，全然没有防备。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他胸前衣襟，安静温顺。

苏聿用脚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弯腰将苏蘅芜安稳放在柔软床面，抬手拉过棉被，细致地盖住他全身。

苏蘅芜眨眨眼，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慵懒困顿。他从被子里探出纤细的手，指尖轻轻点点苏聿的手臂。

“哥，我想喝水。”

苏聿抬手关掉头顶刺眼的大灯，只留一盏光线温软的壁灯。

他低声应下，转身出门取水。

房门合上，苏蘅芜瞅着苏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小声嘀嘀咕咕。他心里暗自琢磨，也不知道他哥这毛病发作得频不频繁，看今天这架势，怕是已经硬扛了许久。

苏聿向来这样，难受了也半句不肯说，全都闷在心底。

他今日反常的依赖与隐忍，绝非一时而起。苏聿素来习惯独扛所有不适，从不外露情绪，任何难受与压抑，都会独自压在心底。

日积月累的克制与压抑，才会催生出这种需要近身暖意才能安抚的顽疾。

若是一直无人过问，无人疏解，长年封闭自我，他只会愈发冷漠偏执，将自己与世间所有温情彻底隔绝。

怪不得是反派呢，再这么压抑憋下去，没变成变态就算好的了。

没过多久，苏聿端着一杯温水折返回来。

他坐在床边，掌心托着杯身，原本打算亲自喂他。苏蘅芜连忙抬手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慢慢饮下小半杯。

他把空杯递回，抿抿湿润的唇瓣，抬眼认真询问。

“哥，你这毛病多久发作一回？”

苏聿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杯壁，垂眸静静思索。

他的身体异状从无固定周期。平日里数月不显，唯独入冬之后愈发频繁。冬日天寒，万物萧瑟，人心本就容易紧绷，身体深处对暖意、对依赖的渴求，会被冷意无限放大。

今日的不适感其实极浅，只是轻微心慌发冷，远未到失控发作的地步。他拿上橘猫玩偶下楼，初衷只是想悄悄看一眼苏蘅芜是否安睡。

站在门外犹豫徘徊的片刻，连他自己都以为可以安然退回楼上。

可房门一开，少年清澈的目光望来，一句轻声的关心，一个主动示好的小动作，轻易击溃了他长久的克制。

“没有规律，冬天会多一些。”苏聿放缓声线回答。

苏蘅芜乖乖躺好，拉好被角，侧过身看向他，“大哥，你现在彻底好了吗？”

“嗯，好多了。”

苏聿刻意柔和语气，可多年清冷沉淀的声底依旧淡然沉静。外人难以察觉，苏蘅芜也习惯了他的语调，没有发觉他哥的用心。

他安心弯起眉眼，“那就好，哥哥晚安。”

“晚安。”苏聿轻声回应。

他起身熄灯，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苏聿独自干坐了一会。

他将橘色玩偶端正摆放在桌角，眼底情绪深沉难辨。半晌，他拿起手机，让人彻查一下Killian的一切信息。

海外家世、成长履历、个人背景、行为轨迹，以及从小到大与苏蘅芜的所有相处细节，全部逐条摸排，尽数摸清。

·

凌晨的机场。

到达口冷清空旷，几乎看不到往来旅客，偌大的航站楼安静得能听见回声。

只有几名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恹恹地靠在柜台后面打盹，清洁工推着拖把车，从走廊那头慢悠悠走过来。

苏向沂臭着脸，大步从通道里走出来，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正低声联系司机。

他身上套一件黑色薄外套，里面搭着深灰色圆领衫，头发随意抓了两把，发丝乱糟糟地翘起来。

裴时湛跟在他身后，困得厉害，憋了一个又大又长的哈欠，打完之后眼眶都泛出湿意，他抬手用手背蹭蹭眼角，拖着行李箱，不远不近跟在苏向沂半步之后。

“你非要赶这趟半夜的航班回来图什么？”裴时湛闷闷说，“深更半夜，机场商店全都关了，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跟着你一起遭这份罪。”

苏向沂斜睨他一眼，“我回我自己的地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裴时湛嗤一声，心里门清。苏向沂这么火急火燎往回赶，十有八九是冲着苏蘅芜来的，他自然要跟着回来。

可这话不能直白说出口，若是讲透了，以苏向沂的性子，说不定当场翻脸，直接把他丢在机场独自离开。

裴时湛换一只手提箱子，快步追上他的脚步。

“我这不是担心你大半夜独自赶路不安全？万一路上出什么状况，好歹身边有个人搭把手照应。”

他说得冠冕堂皇，还伸手拍拍苏向沂的肩膀，“再说，我本来也正好有事要回京市处理。”

苏向沂淡淡哼一声，没有接话。

裴时湛也不觉得无趣，就挨着他站着，又忍不住打个哈欠。

苏向沂和司机确认好位置，挂断电话，就站在出口外面等候。裴时湛死皮赖脸地留在一旁，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放，双手揣进外套口袋。

“你弟弟知不知道你大半夜赶回来？”

苏向沂低头翻着手机消息，头都没抬，“不知道。”

裴时湛低笑一声  “那你就不怕吓到他？三更半夜，老宅里突然多出一个人。”

苏向沂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一下。

他订票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尽快回到京市，满脑子都是苏蘅芜，哪里顾得上斟酌时间、考虑会不会惊扰到人。

现在被裴时湛一句话点醒，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苏蘅芜睡得正沉，忽然被吵醒，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睁不开眼，说不定还会小声嘟囔几句。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不肯示弱，“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好吓的。”

裴时湛笑了笑，不再打趣。

没过多久，车子准时抵达。苏向沂拉开车门，把行李箱丢进后备箱，自己坐进后座。

裴时湛紧跟着把箱子塞好，利落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苏向沂在后座抬眼望去，“你真打算一路跟着？”

裴时湛系好安全带，回过头，朝着他咧嘴一笑，“顺路，顺路。”

苏向沂懒得和他争辩，靠在后座，闭上双眼。裴时湛坐在前排，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悄悄瞟他一眼。

“你看我这么关心你，”裴时湛开口，“你不会把我丢下车吧。”

苏向沂没有睁眼，淡淡应声，“正有此意。”

裴时湛：“苏向沂你有没有良心？我坐两个小时飞机，一路熬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你忍心让我独自回到冰冷空旷的房子吗？”

苏向沂这才缓缓睁开眼，“不想自己一个人就滚去会所，那里人多。”

裴时湛转回头看向前方的夜色，“什么？你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住处，太感谢了老苏，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兄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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