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哥的悲剧
人是苏向沂自己拐回家的，但他自己却没怎么回来过。
苏蘅芜搬进来三天了，苏向沂的影子都没见着第二回。
有时候苏蘅芜半夜起来倒水，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恍惚间会觉得自己住进了一间样板房，而样板房的主人只是一个传说。
苏蘅芜这会儿苦恼地趴在床上，他脸侧枕着枕头，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两条小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翘在半空，穿着浅蓝色的棉质睡裤，露出骨肉匀称的小腿和莹白的脚。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疯狗二哥。
他还是决定给苏向沂打个电话，因为不久后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重要到如果他不管，苏向沂的人生就会从那个点开始，一路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苏向沂“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肯定有仇家，还数不过来。
他这个人，十三岁就敢拿着刀追人三条街，十五岁就敢在别人的地盘上砸场子，十八岁就敢和道上那些老油条叫板。
这些年他得罪的人遍布各行各业，有被他逼到破产的商人，有被他打断腿的混混，有被他抢了生意的大佬，还有被他拒绝了面子的权贵。
恨他的人能排队排出城，想弄死他、让他也体验生不如死的感觉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偏偏就有人找到了一个办法。
苏向沂玩得最多的是赛车，还包括其他一些极限运动。跳伞、攀岩、越野、潜水，什么刺激玩什么，什么要命玩什么。
他好像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风里来火里去，像一团烧得正旺的野火，根本不在乎哪阵风会把自己吹灭。
气人的是，只要有他的比赛，那第一名必定就是他，天赋怪来着。
他玩赛车没几年，奖杯拿了一柜子，赛道上的记录被他刷了一遍又一遍，别人拼尽全力跑出的成绩，他轻轻松松就超了。
树大招风，被他压一头的人自然心生怨恨。
这种潜藏的心理最会被人利用。
来人只需要找到那个常年被他压着的老二，利用他的不甘和嫉妒，诱惑他，说只要下一场比赛在苏向沂的赛车上动点手脚，这第一名不就是你的了？
而且是一战成名的机会，能超越苏向沂这个霸占冠军许久的。
就有这么个万年老二叫周沉，书里写过，他跑了三年赛车，拿了三年的第二名，每次领奖台上站在苏向沂旁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年的不甘积攒下来，早就在他心里发了霉，只差一根火柴就能点着。
来人递了那根火柴，周沉接住了。
这内外联合，再加上苏向沂的确脾气不好，俱乐部的部分管理对他积怨已久，三天两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很轻易就被说动。
他们一起给苏向沂做局，在即将到来的赛车比赛前，苏向沂的赛车被动了手脚。
刹车油管上扎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孔，位置隐蔽得几乎看不出来，渗漏的速度很慢，慢到赛前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可一旦上了赛道，高速行驶中的频繁刹车会让油压迅速下降，等到最后一圈那个最急的弯道，刹车会彻底失灵。
苏向沂的这场赛车比赛自然输了，且自己受伤严重。
他冲出赛道，撞破护栏，整车翻滚着扎进缓冲区，安全气囊全弹出来也挡不住那巨大的冲击力。
送去医院后，一条腿不能行走了。膝盖以下，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医生尽了全力也只保住了腿的外形，功能却再也回不来了。
身有残疾的苏向沂性格越发乖戾残暴，苏蘅芜以为这才是把苏向沂化为反派的真正起始点。
书里写过，在那之前，苏向沂虽然疯，但至少是完整的、骄傲的、肆无忌惮的。
在那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个月，出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笑容依旧在，但从前的玩世不恭里还掺着几分漫不经心，后来的笑里只剩下烧成灰烬的荒原。
虽然他和二哥没什么情谊，但毕竟是亲兄弟，他不可能在明知道二哥有危险，还袖手旁观。
特别是自己还想改变家人反派被杀的命运。
苏蘅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他这二哥虽然脾气差，捏他脸，掰他脑袋，说话阴阳怪气，可到底没真把他怎么样。
哥哥，要是真瘸了，他大概也会难过吧。
不过该怎么办呢？
其实只要想办法让苏向沂看到，让他相信赛车有问题就行。
可这容易暴露自己，让他二哥怀疑，他是怎么精准知道自己赛车有问题的。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忽然跑到赛车场去指着一辆车说刹车有问题，苏向沂不把他当神经病才怪。
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被苏向沂盯上，查个底朝天。
苏蘅芜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了消息。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只有一个字母：K。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叮，叮，叮，一连串的消息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苏蘅芜？你终于想起我了？”
“你回国之后给我发过几条消息？一只手数得过来吧？”
“你当初答应我的，你都忘记了吗？”
“你是不是把你K哥忘了？你忘了？你忘了？”
“你回国逍遥快活，连条消息都舍不得发给我，苏蘅芜你有没有心？”
满屏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蹦，苏蘅芜的手机震得他手麻。
他心虚不已，你看这事闹的，回国后一忙就把这大少爷忘记了。
其实也不是忘记，是事情太多了，脑震荡，恢复记忆，捞苏向沂，救祁慎，搬家，安顿，一桩接一桩，他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去哄这位千里之外的大少爷。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出来对面那位能气得直接从国外飞回来。
苏蘅芜才回了一个句号。
那边就一连串的消息又发出来。
“苏蘅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告诉你，等我这边课程一结束，我马上订机票，你最好给我准备好接机，不然你等着。”
“你等着！”
苏蘅芜放开手，让手机在枕头上嗡嗡震着，等对面那位大少爷发泄完。消息刷了十几条，终于慢下来了。
他这才又拿起手机，发了一个摸狗狗的表情包过去。
一只圆滚滚的柴犬，被人从头顶摸下去，耳朵往后塌，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傻样。
对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又来了，这回只有一条，语气忽然正经了不少。
“想我了？”
苏蘅芜弯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我记得你也玩赛车。”
对面秒回。
“玩啊，怎么了？你想玩？我不许，你别闹。”
苏蘅芜又发了一个摸狗狗表情包，然后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
可苏蘅芜还是没把他二哥叫回家。
电话到底没打出去，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觉得直接打电话太突兀，他跟苏向沂的关系还没到能随便打电话闲聊的地步。
他决定问问二哥身边的保镖，他是知道二哥的行程，但不能让人发现他一个大门不出的病秧子，对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感觉。
得有个由头才行。
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那天在会所，莫辞亮过的东西里有一张苏向沂贴身保镖的名片，苏蘅芜偷偷存了下来。
他拨过去，那头很快接了，声音恭敬。
“小少爷。”
苏蘅芜声音软软的，“我哥最近在忙什么呢？搬来几天了都没见他回来。”
那头顿了一下，大概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二少最近在准备一场赛车比赛，过几天就要跑了，这几天都在俱乐部里。”
苏蘅芜哦一声，语气随意得很。
“赛车比赛啊，什么时候？在哪里？”
那头老老实实答了，苏蘅芜听完，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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