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好没关系
只是回了医院他却睡不着了，苏蘅芜躺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祁慎那双眼珠子，红得发亮，黑得骇人。
他忽然有点不放心，偏头看向守在陪护床上的莫辞。
“莫辞。”
“嗯。”
“你把祁慎带去哪了？”
莫辞沉默了一下，如实答了：“就在这个医院。”
苏蘅芜当即掀开被子要去看祁慎。莫辞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跟在他身后。
他没给祁慎安排楼顶的VIP病房，几间都是留给苏家人自己的，一个来路不明的祁家人还没有资格住。
祁慎被安置在楼下的普通单人病房，苏蘅芜跟着莫辞下了楼，到了病房门口，苏蘅芜礼貌地敲敲门，声音软软的。
“你好，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人回应。
苏蘅芜回头看向莫辞。莫辞板着脸，就想动手去推门。苏蘅芜拦住他，摇了摇头。
反倒是自己压下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慢慢挤了进去。
他做了好事并不打算不留名，多给主角留好印象，给点无足轻重的关怀，也可以为以后的自己多留余地。
祁慎是主角，主角欠了他的人情，以后就算不能保他平安，至少不会主动来害他。
苏蘅芜半边身子探进去，一眼看到祁慎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不再红得吓人，但唇色还是深的，被咬破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痂，脸愈发冷硬。
他也歪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与苏蘅芜的视线撞个正着。
似乎没想到来人是他，苏蘅芜清楚看到祁慎眼中的惊讶。
苏蘅芜慢慢走近，在床边站定，“你好点了吗？”
祁明下的药剂量很重，几乎是奔着毁了他去的。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又开了药，最后是祁慎自己在浴室里泡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才勉强褪去的。
半个小时里他几乎把嘴唇咬烂，手肘撑着浴缸边缘，冷水漫过胸口，冷得他牙关打颤，全身发抖，可体内的火就是不肯灭。
祁慎愣了一会才点头，苏蘅芜弯了弯眼睛，放心地笑了。
“那就好，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苏蘅芜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祁慎喊住了他，“你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苏蘅芜停下脚步回头，轻声告诉他，嗓音清清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柳梢。
“苏蘅芜。”
他说完便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祁慎抬起手掌，摊开五指，举到面前，光线穿透指缝洒在他的眉眼间。
指缝间漏下的光斑碎碎的，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安分的小精灵在跳舞。
苏蘅芜。
恍然间，好像看见了深幽森林里飞出一个小精灵。从树梢上飞下来，不怕他满身的血污，歪着脑袋看他，递给他一颗糖。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祁慎慢慢攥紧拳头，把手放下来，搭在胸口，闭上眼睛。
……
苏向沂还在会所里。
只是这一次跪在他面前的换成了祁明。
苏向沂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随意翘着，含着一根棒棒糖，糖棍在嘴角歪歪地支着，似笑非笑像一个披着糖衣的恶鬼。
祁明跪在地毯上，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膝盖骨几乎翻了个面，疼得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里却还硬撑着在骂。
“苏向沂，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过只是苏家靠着大哥和你爹妈，我可是祁家继承人，你动了我，祁家不会放过你——”
苏向沂桃花眼里半点温度也无，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把糖丢进垃圾桶里，嗓音懒洋洋。
“祁家？就算你爹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何况，小病秧子离开前，可是说了可以多照顾照顾祁明的。
只要不玩死，丢回祁家，谁敢拿苏向沂怎么样？苏家这尊大佛还在上头镇着，祁家老东西就算气得七窍生烟，也得掂量掂量。
祁明的哀嚎实在刺耳难听，一声比一声高，像被宰了一半的猪还在垂死挣扎。
苏向沂忽然没了兴致，嘴里的甜味也散了，只剩下满口寡淡，他喊停了。
“把人丢出去吧。”
保镖们立刻动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祁明，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袋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祁明的声音越来越远，从尖利的叫骂变成模糊的呜咽，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向沂扬起脖颈，盯着天花板。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他喜欢折磨，喜欢看人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陷入绝境中，在生死间苦苦挣扎。
他们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恨，有求饶，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光。
跪在他脚边，趴在他面前，抱着他腿哭，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
他们渴求从天而降的神明救赎，但那只是幻想，是虚情的电影。
要想活，就得靠自己，哪怕爬，也要从血泊里爬出来。
今天，他的好弟弟，让他看到了。
遗憾的是这份救赎不是给他的。
苏向沂忽然坐直身子，把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二少。”
“给我查查祁慎，还有查查苏蘅芜和祁慎到底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所有细节，一点都不要漏。”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苏向沂站起身，捞起外套搭在肩上。
夜色深了，会所外面的车流稀疏下来，霓虹灯依旧亮着，红红绿绿地映在玻璃上。
苏向沂走出去，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背心里，凉飕飕，他却浑不在意。
他走到车边，司机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苏蘅芜。”
“你最好真跟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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