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身在穷中不知穷
“我到了，然后呢？”她对着电话说，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去。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羽绒服，灰色的围巾，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正仰着头往上看。
他看到她出现在阳台上，抬手挥了一下。
楼下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往下看。”
乌夏夏扒着阳台栏杆，看到是他，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谢……谢时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站在楼下，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仰着头，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掩饰得很好的得意和细微的喘息：“你当上我小弟的第一个新年，新年快乐……”
远处一朵巨大的烟花恰好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微微仰起的脸。
她隔着几层楼的高度，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当然要当面说才有意义啊。”
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绽开，落下。
乌夏夏捏着手机，风把她的头发吹的有些乱，好像还把她的心也吹的有些乱。
她看着楼下对着她笑的谢时泽，轻轻的，对着话筒说：
“……新年快乐，谢时泽。”
乌夏夏握着手机，嘴角翘起了一点弧度。
她正还要开口说什么，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姜鹿溪的电话。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夏夏！上阳台！”
姜鹿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快，上你家阳台，往拐角看！”
乌夏夏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已经往阳台栏杆边又走了一步。
她眯起眼睛，往巷子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顿住了。
路灯的余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
两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正从拐角那边走过来。
其中一个是姜鹿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绕着一条红色围巾。
另一个是沈煜辽，裹着深蓝色的外套，猫着腰，手还揣在口袋里。
他们走过了拐角。
姜鹿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路灯下那个还没来得及走远的身影上，眉头下意识一皱。
谢时泽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交汇。
姜鹿溪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到不敢置信。
她咬牙切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阳台上站着的乌夏夏，又看回谢时泽。
“你……”她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你怎么会在这！？”
谢时泽看了她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回答。
沈煜辽也愣住了，看了看谢时泽，又看了看姜鹿溪。
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直到他看清姜鹿溪脸上的表情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在姜鹿溪正要冲上去撕咬谢时泽之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
“等等等等——姐，姐！冷静！”
姜鹿溪被他拽着，还在往前挣：“你放开我！谢时泽你跟谁学的！你这个猪脑怎么能和我想出一样的点子！”
谢时泽抱着手臂，站在路灯下，嘴角压了一下，在忍着笑意，语气淡淡的：“这很难吗？”
姜鹿溪更激动了：“沈煜辽你别拉着我！谢时泽这把必有高人指点，我们落后了你知不知道！”
沈煜辽一边拉着她一边低声安抚：“啊啊啊知道知道，冷静冷静，别冲动——”
“你说谁冲动？我没冲动！”姜鹿溪转过头来看他。
乌夏夏在阳台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你们别吵了，先站在那儿等我，我现在下来。”
但她正要下去时，谢时泽却出声说道：“啊，我就不留在这儿了。”
“我就想说句新年快乐而已，说完就走，奶奶还在家里等着，我不久留。”
他说完正要转身，沈煜辽忽然“啊”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真的假的？你现在回去，要回去当电灯泡啊？”
谢时泽停住了：“啊？”
沈煜辽看了看姜鹿溪，又看回他：“对啊，你以为我们没去找你啊？我们去你家的时候，看到奶奶和你隔壁家的孙大爷正在一起呀，包饺砸呢！给你发了微信你也不回。”
姜鹿溪在旁边点了点头。
谢时泽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慢慢别开了脸，心情又惊讶，又替奶奶高兴。
乌夏夏也被沈煜辽的语气逗乐了。
几个少年看着对方，莫名在烟花绽放的夜晚里大笑了起来。
……
几个人就这样问过家长们同意后，在乌夏夏家留了下来。
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像一层薄金把街道和屋檐都镀成了浅金色。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墙角不知名的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粉紫色，被风吹得微微点头。
外婆的水果摊摆在街角，遮阳伞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几个人搬了小板凳坐在摊位旁边，晒着太阳，喝着椰子水，像一群懒洋洋的猫。
沈煜辽甚至只穿了一件短袖，端着一个大椰子，插着吸管喝得正欢，额头上沁出一点薄汗。
“南方真好啊。”他感叹了一声，仰头把最后一口椰子水喝完。
乌夏夏坐在旁边，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红包。
她顿了一下，随后拿出来，递到姜鹿溪面前：“给你的。”
姜鹿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包：“这是？”
“上次那个钱，”乌夏夏说，“两千，还你的。”
姜鹿溪摆了摆手，刚想问“两千块钱也叫钱”？
但她抬起头看到乌夏夏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眼睛。
她就知道这个红包她是非收下不可了。
“行。”她笑了一下，“那我收下了。”
她把红包揣进口袋里，拍了拍。
沈煜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钱？两千？”
他歪过头，“发生了啥？”
然后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感慨：“牛逼，两千块钱说借就借啊。”
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其实啊，我小时候也是很善良的，那时候看书还想着长大要赚很多钱帮助穷人，结果现在发现对自己好一点就算帮助穷人了。”
姜鹿溪辣评：“身在穷中不知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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