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寒假
姜鹿溪回来那天，离期末考只有三天了。
她踩着雪从校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一进教室就把围巾拉下来，声音欢喜：“夏夏！”扑过来抱住乌夏夏。
她抱得很紧，还拍了两下她的背。
乌夏夏也笑着，和她说回来就好。
姜鹿溪转头看到谢时泽，挑眉，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挑衅的调子：“哟，还在呢？”
谢时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谁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了起来。
“加拿大待傻了吧你。”
“我看你是上次摔坏了脑子还没好呢。”
沈煜辽也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乌夏夏坐在中间，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台上的雪又厚了一些。
期末考很快就结束了。
乌夏夏收拾完最后几本书，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
姜鹿溪挥手和她说开学见。
沈煜辽在磨蹭着穿外套，谢时泽站在走廊里，棒棒糖叼在嘴角，在等沈煜辽。
乌夏夏背着书包走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
谢时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嗯，再见。”
她和谢时泽道了别，回到家，玄关处多了一双她没见过的鞋。
她惊喜的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客厅里摊着两个行李箱。
林知意正蹲在地上往里面叠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的轻松的笑意。
“夏夏，快收拾一下，今年过年我们回外婆家！机票都订好了！”
乌夏夏站在玄关，书包带子还挂在肩上，愣了两秒：“外婆家？”
她的大脑里迅速浮现出她记忆中的画面。
南方的小城，湿润的空气，街角的水果摊，和那些她只去过几次却每次都很开心的短暂假期。
“真的吗？”她的声音难掩雀跃，“太好了！”
林知意笑着看了她一眼：“池拓也一起去。”
乌夏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余池拓正靠在沙发边上，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
“嗯。”
乌夏夏欢呼着跑回房间，拉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可她翻着翻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件叠了一半的毛衣，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外婆家在南边，暖和，有阳光，有沙滩，有芒果和草莓。
可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去了，那岂不是整个寒假，都见不到谢时泽了……
刚才那点雀跃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失落取代，像是一颗被扔进冷水里的泡腾片，滋滋地冒着酸涩的小气泡。
她低下头，毛衣的布料被她攥出了一道褶皱。
她盯着那团褶皱看了一会儿，随后把毛衣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
乌夏夏最后还是没跟谢时泽说要去外婆家的事。
万一他根本不在意呢？
她这么巴巴地跑去说，岂不是显得很自作多情。
外婆家在南方的J市。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截然不同，空气湿润而温暖，阳光慷慨地洒满小城的每一条街道。
外婆家就在一条热闹的旧街巷里，推开窗就能看到爬满青苔的屋檐和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
外婆在街口有个小水果摊，这几天腰不太舒服，看摊的活儿就落到了乌夏夏和余池拓身上。
摊子不大，摆满了饱满金黄的芒果、红艳艳的草莓、小灯笼似的杨桃。
还有一些乌夏夏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果香。
一个挎着菜篮的阿姨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阿妹，香蕉怎么卖咯？”
乌夏夏还不太熟练，迟疑的回答道：“这个……三……”
“三块五一斤，阿姨，今天的很甜，要不要带一把？”
余池拓从旁边接过话，语气熟络，像已经做了很久。
阿姨笑着挑了一把：“好嘞，就听你这后生的！长得俊，嘴也甜！”
余池拓低头称重，装袋，收钱，找零，动作一气呵成。
乌夏夏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有些惊讶：“哥……你还会这个？”
余池拓把抹布放好，抬眼看了她一下：“很难吗？”
乌夏夏摇头：“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正说着，又来了几个小姑娘，围着草莓筐叽叽喳喳。
“草莓甜不甜呀？”
乌夏夏赶紧点头：“甜的！”
余池拓拿起一颗看了看，平静的说：“其实还行，这批一般，不够红，那边芒果不错，有酸青芒也有甜的熟芒果，你们要吗？”
小姑娘们愣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说那算了。
乌夏夏眼睁睁看着几个小姑娘离开，小心的扯了扯余池拓的袖子，压低声音：“哥！你在干嘛！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余池拓一脸理所当然：“本来就不够甜，骗人干嘛？”
乌夏夏听了不再说话。
他根本就不会做生意！
就这样忙过一阵后，暂时没有客人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摊子后的小板凳上，阳光暖融融的，乌夏夏有些昏昏欲睡。
余池拓用胳膊碰了她一下，指了指角落一箱有点蔫的橘子：“那些，快坏了，处理掉。”
乌夏夏站起来：“那我拿去扔了？”
余池拓叫住她，拿出一个纸袋，挑了几个看起来还行的装进去：“我来的时候看到这附近有流浪狗，拿回去给它们吃算了。”
乌夏夏愣愣地接过袋子，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哥……你心还挺细的。”
余池拓别开脸，耳根有点红，语气硬邦邦的：“少废话，快去。”
等她丢完橘子回来，发现余池拓正和一个讨价还价的大叔周旋。
“便宜点啦小伙子，我常来买的！”
“谢绝还价。”
“哎呀你这后生怎么这么死板的呀……”
乌夏夏看着他那副“爱买不买”的冷淡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上前打圆场，最后好歹是成交了。
大叔走后，乌夏夏看着他：“哥，其实稍微便宜一点也没关系的。”
余池拓低头整理着钞票：“便宜什么，规矩就是规矩，而且，”他顿了一下，“外婆定的价，肯定有她的道理。”
乌夏夏没有再说话，她在小板凳上重新坐下来，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把零钱一张一张捋平整放进铁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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