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小孩子话
他说完站起来，没有拿那把伞，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冲进了雨里。
雨很大，他的校服很快就湿透了。
乌夏夏跟到门口，站在走廊边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完全搞不明白：“他……怎么了？”
余池拓撑开伞，淡淡地瞥了一眼谢时泽消失的方向，语气听不出情绪：“谁知道，走吧。”
乌夏夏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淋着雨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担忧的情绪蔓延上来。
“不行，”她说，“他还有伤呢，不能碰水，我去找他。”
她正要冲出去，手从书包带子上松开，脚尖刚要迈出走廊，手臂就被拉住了。
“乌夏夏。”
余池拓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他看着她，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里有一种压迫的威胁的情绪。
“我说，走吧。”
乌夏夏被他那道目光定住了。
她的脚停在走廊边缘，没有再往前迈。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走廊边沿拉成一道透明的帘子，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水幕，变得很远。
谢时泽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深处，最后一点黑色也被雨吞没了。
乌夏夏还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攥紧了一些。
随后她低下头，没有出声。
手腕上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
姜鹿溪推开听雨文具店的门时，风铃轻响了几声。
她把门合拢，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货架上的本子和笔都照得柔软。
沈听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脖颈的线条放松地延伸着，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眉骨不高，但线条干净，眼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姜鹿溪站在他旁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沈听按下了快门。
一道白光在暖黄色的店里闪了一下，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
我靠闪光灯没关！
姜鹿溪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收起来。
沈听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一时还没从睡意里完全醒过来。
看到姜鹿溪的时候，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嘛？”
姜鹿溪站直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我当然是……买文具咯，还能干嘛。”
沈听坐直了一些，抬手捏了捏眉心，在驱散最后一丝困意。
姜鹿溪看到这个动作，有些不满，“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就皱眉？你很讨厌我吗？”
沈听放下手：“小孩子话，夏夏呢？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姜鹿溪不满，正要回答，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声响。
大雨落下来了。
姜鹿溪转头看向窗外，又转回来，眼睛瞬间亮了。
“呀，沈听，我没带伞诶，”她拖长了尾音，“是不是可以留在你家过夜了？”
她挑着眉，笑盈盈的。
沈听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书架前，从上面拿了一把伞，递到她面前。
姜鹿溪看着那把伞，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一种无语的沉默。
“不解风情。”
她伸手接过了伞，手指碰到伞柄的时候，沈听的手已经松开了。
“很晚了，早点回家。”他说。
姜鹿溪握着那把伞：“你这些话……也是对谁都会说吗？”
沈听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自觉地带着一点期待，就那么微微仰着脸看他，等他回答。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
这些天她天天来，买了不知道多少支笔，多少本本子。
有时候和他说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翻一会儿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
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是学生，才高三，对一个人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
也许只是新鲜，也许只是好奇，也许只是他恰好出现在一个她需要看到什么人的时候。
他不想让她误会什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收到的是她期待的那种回应。
他坐回收银台后面，语气平平的：“对。”
他把桌面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打开，没有再抬头。
“我不信。”
姜鹿溪站在门口，轻哼了一声：“这伞我自己留着，不还给你了。”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带着一阵潮润的风灌进来。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穿过水汽，拐过巷口，看不见了。
沈听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
风铃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
——
乌夏夏虽然不太明白昨天的事，但她也看得出来谢时泽不高兴了。
他的腿伤着，应该骑不了摩托车了，是挤公交回家的吗？
也说不定是去便利店打工了呢。
她想到这个可能，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周末她学完习，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说要给他作业的答案解析。
石沉大海。
她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换了鞋出了门。
去了他打工的便利店，结果当班的店员说他已经请假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浮了起来。
她纠结再三，还是按照之前学生信息表上记下的地址找了过去。
红旗小区。
乌夏夏站在门口，看着这破旧的居民楼，对着导航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走进去。
她站在一扇半旧的铁门前，敲了敲。
“谢时泽？”
没人回应。
又敲了一声，“谢时泽？”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撑起了身体。
门被拉开一条缝。
谢时泽站在门后，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的眼神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梦里浮上来，还没分清现实和幻觉的边界。
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他愣了一瞬，眉头皱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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