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这样的型男我能拎不动这个水桶？
她脱口而出。
“这不是便利店关东煮的汤底吗？”
声音不大，但在狭小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谢时泽正夹着一片刚煮好的午餐肉，筷子悬在半空中，闻言动作一顿。
他扭过头来瞪她，耳根似乎有点不自然地红了。
“管那么多干嘛？”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想吃就坐下，不吃滚去放哨！”
他把那片午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得很用力。
乌夏夏缩了缩脖子。
她余光瞄到沈煜辽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另外两个兄弟，一胖一瘦，一个低头猛吃丸子，一个抬头看天花板，没有一个敢出声。
她正准备乖乖回去放哨。
走廊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紧接着是一声威严的咳嗽。
只一声。
整个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筷子停在半空，咀嚼声停止，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里红油“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然后瞬间鸡飞狗跳！
沈煜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一次性碗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汤汁溅了一手，烫得他龇牙咧嘴。
另外两个人一个去藏食材盒子，一个去关灯，两个人撞在一起，一个撞到了桌角，一个踩到了另一个的脚，发出低低的闷哼。
“靠！”
谢时泽低声骂了一句，猛地弯腰去拔饮水机的插头。
他的动作很快，但越急越乱，插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卡在插座里拔不出来。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额角有青筋微微浮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皮鞋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下都像踩在乌夏夏的心尖上。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乌夏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室。
墙角，有一个塑料水桶。
她没有犹豫。
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拎起那个半满的水桶，步伐稳健地走到饮水机前，举着它卡在了饮水机的接水口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教室门被推开了。
地中海发型先探了进来。
年级主任王建国，江湖人称“老王”，以那头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闻名全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会走路的板砖。
他皱着眉站在门口，目光严肃的扫过教室。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明显有些慌乱的几个男生。
谢时泽站得笔直，表情无比僵硬。
另外几个眼神要么盯着天花板要么盯着地板，心虚全都写在脸上。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乌夏夏身上。
她正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还扶着那个塑料水桶。
短发有点乱，校服袖口卷到了手肘，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王建国的表情瞬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呀？夏夏也在这儿啊？”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乌夏夏和那个被她卡住的水桶。
“你这是……？”
乌夏夏的大脑在这一刻达到了她人生中最高速的运转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用求助的语气说：
“主任！那个……谢时泽同学提不动这个水桶，叫我来帮忙换水！”
“你看，卡住了……”
说着，她指了指那个卡在接水口上的水桶。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看她，又看看旁边脸色古怪的谢时泽，明显有点怀疑。
“真的？”
“真的！”
乌夏夏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真诚。
今天她练习了太多次这个表情，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说对不对，谢时泽？”
谢时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极其勉强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对。”
王建国又狐疑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大概是他的鼻子没有他的眼睛好用。
也大概是乌夏夏好学生的光环太过强大，强大到足以在他的大脑里形成一个有她在的地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错误预设。
他皱了皱鼻子，又推了推眼镜，最终没有深究。
“行了行了，换好水赶紧锁门回家！别在学校逗留！”
“好的主任！马上就好！”
乌夏夏乖巧回答。
王建国最后看了谢时泽一眼，警告他安分一点，就踩着皮鞋，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安静的十秒钟后。
沈煜辽第一个垮掉。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卧槽卧槽卧槽，吓死我了……”
另外两个兄弟也跟着瘫了下来，一个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教室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谢时泽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乌夏夏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轻嗤了一声，随后伸手，轻轻松松地把那个卡住的水桶拎了下来。
乌夏夏面色尴尬的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真亏你想的出来，还我拎不动，我这样的型男我能拎不动这个水桶？”
谢时泽边把水桶放好边说。
乌夏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理由扯得漏洞百出。
一番道歉后，赶紧和谢时泽说：“不过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谢时泽没接话，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桌上那本卷了边的英语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漫不经心。
乌夏夏还在旁边巴巴地望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忽然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淡淡地扫过去，丢下四个字：
“还算机灵。”
乌夏夏眼睛一亮。
谢时泽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没回地往教室后门走，校服衣角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第一关，算你过了。”
太好了！！
乌夏夏满含喜悦，心里美滋滋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一个不太听话的小跟班。
开心。
但也好累。
她又一次感慨，要是没有余池拓该多好，她就不用冒着违纪的风险，跟那群混的人煮什么火锅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十一点五十分。
她加快了脚步。
没走大道，拐进了那条她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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