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先救人
米尼翁岛的雪还在落，细密密的。
镇渊的剑锋悬在多弗朗明哥头顶半寸，寒气比雪还冷。
罗西南迪扶着断墙站着，身子晃了晃，艰难开口：“罗恩……别杀他。”
“哥，他刚才可真准备要你的命。”
“我知道。”
罗西南迪苦笑，目光落在废墟里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他做的事，我也不会原谅。”
“可他毕竟是我亲哥……我不想看着你，亲手杀了他。”
罗恩没说话。
这不是原谅，只是童年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牵着他的手熬过饥寒的人，终究是多弗朗明哥。
情分早被后来的算计和鲜血磨得稀碎，却还剩点残渣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其实我……咳！”
话没说完，罗西南迪突然咳出一大口血，身子一软往前栽。
“哥！”
罗恩瞬间闪到他身旁，一把接住。
指尖一搭颈侧，脉搏弱得像根快断的线。
枪伤还在渗血，血浸透了黑色羽毛大衣，在雪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紫。
再拖下去，真要出事。
罗恩抬头望向仓库，那个患着珀铅病的小鬼还躲在里面。
罗西南迪已经伤成这样，他可不想再让那个孩子出什么意外。
从东海跨到北海，那道超远距离空间门几乎抽走了他大半体力。
刚才连战五个人依旧碾压，再带着两个伤员长距离穿越，他实在没把握。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找附近的海军军舰。
锵。
镇渊归鞘。
“行。这一次，听你的。”
罗恩没提“下一次”，抱着罗西南迪来到木箱旁，掀开箱盖。
罗抱着电话虫缩在角落，脸上满是泪痕。
看见柯拉松浑身是血，他张开嘴，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罗西南迪勉强抬起手，解除了留在他身上的静寂能力。
“柯拉松！！”
罗终于哭出了声，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我没事……”
罗西南迪还想挤出个笑。
“闭嘴吧你。”
罗恩没好气地打断：“血都快流干了，还没事？”
罗西南迪：“……”
罗恩低头看向小孩。
“电话是你拨的？”
罗用力点头，声音还发颤：“我怕柯拉松死掉……”
罗恩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很轻。
“做得好。要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赶得上。”
他指尖扫过孩子手背上的白斑，没多说，扯下自己的正义大衣把人裹严实。
“先跟我走，别乱跑。”
“那柯拉松……”
“当然一起。”
罗恩重新抱稳罗西南迪，低头看向罗。
“抓紧我的衣服，别松手。”
罗连忙攥住他的衣角。
罗恩放开见闻色，向附近海域探去。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岛外军舰上的海兵。
“找到了。”
他抬手划开一道空间门。
……
片刻后，巴法罗终于带人赶到镇上。
看见满地废墟，他还以为少主怎么发那么大脾气呢。
直到看见昏迷在碎墙边的多弗朗明哥，吓得嘴都合不上，急忙跑过来。
“少、少主？！”
多弗朗明哥浑身是血，右臂扭成个怪异角度，胸口每起伏一下都带着痛苦的抽气。
巴法罗急忙让手下分头找人。
琵卡的肌肉都被打凹进去了，插在雪地里 cos 人参；
托雷波尔被埋在废墟里，等人刨出来时，脑袋肿得比平时还大了一圈。
古拉迪乌斯的双臂被空间门切断，是手下从荒山碎石堆里刨出来的；
乔拉更惨，被人从浅滩捞上来时，人都冻僵了。
“快！全部抬上船！！”
巴法罗顾不上查是谁干的，手忙脚乱把人往撤离船上搬。
船驶离海岸时，多弗朗明哥短暂睁开眼。
他想起那扇凭空出现的门，想起弟弟亲口承认“我是海军”，还有罗恩那句毫不犹豫的“哥”。
“咈……咈咈……”
低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听得巴法罗浑身发冷。
“少主？”
“罗西南迪……”
“罗恩……”
两个名字，被他一点点咬碎在齿间。
……
米尼翁岛另一侧，鹤的舰队已经登陆，正在搜查残存的海贼和伤员。
“中将！这里有个孩子！！”
海兵从废弃屋舍里，找出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X·德雷克。
他是巴雷鲁斯的儿子。
父亲从海军叛逃当海贼后，拳脚和辱骂就成了家常便饭。
看见穿海军制服的人，德雷克反倒吓得往后缩，手撑着地面往后挪：“我、我什么都没做！别抓我啊！！”
鹤蹲下身，看了看他胳膊上层层叠叠的旧伤。
“先带他上船，叫军医看看。”
德雷克愣住了。
“你们……不抓我？我父亲可是海贼。”
“你父亲犯的罪，算在他头上。”
鹤的声音很平静：“不算你的。”
少年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雪地里。
搜查继续推进，很快有海兵回报：前方废墟发生过战斗，疑似唐吉诃德家族的人趁空隙接走了重伤干部。
鹤皱了皱眉，却先下令救治幸存者。
就在这时，外海军舰的甲板上。
咔！
一道空气门突然张开！
罗恩抱着浑身是血的罗西南迪，从空间门里跨了出来。
罗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罗恩少将？！”
“军医呢！快叫军医！”
甲板上顿时忙成一团。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军医摘了口罩走出来，罗恩才松开紧握的拳头。
“失血控制住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必须卧床观察，不能乱动。”
“小鬼呢？”
“珀铅病很棘手。手术果实理论上能帮他清除病灶，但他刚吃下果实，得长期调理引导。”
“那就治，需要什么药列单子给我。”
罗踮着脚，扒着手术室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他以后……还能带我去看医生吗？”
“能。”
罗恩扶住他的小肩膀：“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
这时，刚回来的鹤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多弗朗明哥被接走了。”
“我知道。”
“你不追？”
“两个伤员在这，我追他做什么。”
罗恩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再说了，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他亲哥砍了吧。”
鹤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等两人恢复些，罗恩决定将两人直接带回马林梵多。
……
海军本部医院。
战国得到消息，快步赶来推开病房门。
看见床上缠满绷带的罗西南迪，整个人僵在门口。
“战国先生……”
刚醒没多久的罗西南迪看到门口慌张的战国，笑得一脸心虚。
“罗西南迪！！”
战国的怒吼差点震碎窗户：“谁允许你私自行动的？！你知道老夫收到消息时——”
“老头，人还没好呢。”
罗恩连忙插嘴打圆场。
战国根本没理他。
可走到床边，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绷带和枪伤，到嘴边的骂声又全咽了回去。
最终，他弯下腰，轻轻抱了抱病床上的人。
“回来就好。”
罗西南迪愣住了，随即抬起没受伤的胳膊，轻轻回抱。
“嗯。”
“我回来了。”
……
几天后，本部办公室。
维尔戈收到一份秘密情报。
【罗西南迪海军卧底身份确认。】
【手术果实丢失。】
【少主与四名干部遭罗恩重创。】
他的后背瞬间凉透了，指尖捏着纸页，差点捏碎。
罗恩不仅早知道他是家族的人，连罗西南迪的身份都门儿清。
那这些年他递出去的情报……
咔。
一道空气门突然打开。
“维尔戈。”
“在！！”
维尔戈立刻站直，背挺得笔直，心跳快得快撞破肋骨。
“最近的任务报告整理一下。我请几天假，陪我哥养伤。”
“明白！”
罗恩拍了拍他肩膀。
“这次多亏你留在本部顶着，不然我还真走不开。”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维尔戈续了半杯热茶。
“好好干，年底给你升职。”
说完便钻进空间门。
咔。
门合上了。
维尔戈盯着桌上那摞文件，久久没动。
“少主……我好像，回不去了啊。”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到文件堆最上面——《年度晋升推荐表》。
罗恩走之前用红笔圈了他的名字，清清楚楚。
维尔戈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五秒。
不对。
他是唐吉诃德家族最高干部，是少主的左膀右臂啊！
现在该做的，是销毁证据、切断联络、找机会“殉职”撤回去才对！
他坐下来，端起罗恩临走前给他倒的那杯茶。
还温着。
本部的茶叶确实比家族那边好，不苦，回甘。
刚入伍那会儿他喝不惯，罗恩特意给他换了淡的，说“你胃不好别喝浓的”。
当时只当是拉拢人心，现在捧着这杯热茶忽然觉得……这拉拢也太到位了吧。
维尔戈放下茶杯，严肃地做了个自我评估。
第一，身份暴露了，回海贼那边大概率死路一条，少主最恨出过纰漏的卧底。
第二，罗恩知道他是卧底还留着他，说明认可他干活的本事。
这摞报告他只要两天就能理完，换个人来得一周呢！！
第三，在海军有军衔、有军饷、有食堂、有体检、有独立宿舍，还安全。
家族那边先别说天天打打杀杀，还得提心吊胆怕哪天罗恩开门过来把自己砍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摇头：“不行！我是唐吉诃德家族的人啊！！”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红圈。
沉默半晌，他拿起铅笔在纸上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如果年底真给我升职——”
划掉。
重新写：“回不去了。”
没划。
维尔戈放下笔，靠回椅子里，又端起那杯茶。
“算了。”
“来都来了。”
“先干着吧。”
维尔戈：请叫我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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