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离开：悔意
“你以为，就你们韩家能为所欲为吗？
我早就说过，那丫头不简单。”
楚良汉在房中来回踱步，面色铁青。
“来这边时，岳丈也说要我们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才。
那夏不冬能凭一己之力成为下河村人人称颂的小福星，又能在短短数月间让下河村的百姓吃饱穿暖，手里还能掌握着许多连陛下都眼馋的物件儿，你以为她是个简单人物？
如今倒好，你非要与她为敌，害得我仕途受损，岳丈在朝中也失了颜面！”
官场之人，被陛下厌弃，毁了仕途很容易。
但想要再东山再起，却是难如登天。
楚良汉深知此理，语气愈发沉重：“眼下这局面，咱们已经被朝廷外放，想要回京，怕是难上加难。
“那也未必。”
楚夫人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亲虽被罚禄思过，但相位未失。
一国丞相的根基只要还在，只要父亲还在朝中，咱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还就不信了，她一个京城贵妇，还斗不过一个乡野丫头。
“翻身？”
楚良汉气得一脚踢翻脚凳。
“你当陛下的怒意是摆设？
收回协理之权，便是明着敲打，暗里，估计已经在想着找什么把柄收拾咱们呢！
若不是韩家根基深厚，今日咱们怕是连这连州府都到不了，直接论罪下狱了！”
他指着楚夫人的鼻子，指尖都在发颤。
“你且记住，到了连州，安分守己！
再敢惹是生非，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要不是这个蠢妇，他估计早就将儿子认回来了。
楚夫人被骂得颜面尽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敢反驳。
楚良汉看得心烦，甩袖便去了前厅，只留她一人在房中，对着镜中斑驳的面容，指甲狠狠刮过镜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贱人，都是贱人！
她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而此时的下河村，早已没了楚家众人的阴影。
夏不冬正帮着夏婆婆核对嫁衣的最后一道绣纹，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翌日午间，街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护送着几辆马车，往城外驶去。
“哒哒哒。”
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声势浩大，行人纷纷避让。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楚夫人那张难掩憔悴，乌漆嘛黑的脸。
楚良汉也是面色阴沉，有些不甘地看着这个让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地方。
这可是他的故土啊！
他还没有找到机会与楚远修相认，也还没有将夏不冬那丫头手里的好东西据为己有呢。
如今倒好，他自己被降职贬官，发配去了连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人山人海的街市上，楚良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骤然与楚远修冷漠的眼神相撞。
空气，放佛突然安静。
坐在马车里的楚良汉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记忆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如今已长成这般挺拔的少年郎，眉宇间尽是疏离与冷意。
楚良汉心头一痛，仿佛被钝刀割过。
“远修·······”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却被车轮辘辘声彻底淹没。
这是他的亲儿子啊，他唯一的儿子啊！
可他们父子之间没有一丝暖意，只有隔着车帘的冰冷对视，以及难以言喻的局促与难堪。
楚远修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漠然移开，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早已是陌路人。
放佛那马车上的人，与他毫无半点亲缘牵扯。
而楚良汉在看见儿子那冰冷又漠然的面容时，心口猛地一涩，五味杂陈，在心里不停翻腾。
当初，他为了荣华富贵，前程似锦，抛妻弃子，高官显贵。
最后，得到了什么？
是儿子不认他，是乡亲，嗤笑他。
爱恨皆休，恩怨，还未了。
从此，他无子，无女，无家，无根。
这一去连州，怕是此生再无回还之日。
而远修，也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却活得比他堂堂正正。
马车渐行渐远，楚良汉终于收回视线，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生生咽下。
“吆，马车里就是被贬的楚大人一家啊？
啧啧，看着威风凛凛的，但人品不好啊？”
“谁说不是呢？
为了高官厚禄抛妻弃子，还诬陷自己的妻子偷人，儿子是野种。
这样的人，怎配为官？”
“谁让人家有个好岳丈呢，哪怕这人是个地痞流氓，人家也能平步青云。”
“还好楚家小子和他断了亲。
要不然，摊上这么一个爹，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街上的议论声虽刻意压低，却字字如针，扎进楚良汉的耳膜。
他攥紧车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掀帘辩驳一句。
他有什么资格辩驳？
那些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是他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怨不得旁人。
楚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想要伸头呵斥几句，又怕跌了自己的身份，只能恨恨地攥着帕子，咬着牙，将满腔怒火生生咽下。
等着吧。
等去了连城，她绝对不会让夏不冬和楚远修好过！
在京城时，她可是高门贵女，谁敢这么说她？
可到了这穷乡僻壤，这些刁民皆来看他们的笑话，还说她的夫君忘恩负义，凉薄寡情，这让她如何能忍？
这里可是夫君的故土，这段时间却把名声，毁了个彻底。
楚梦瑶也很是不甘。
清原县不归连州府管，她以后在想找夏不冬和楚远修的麻烦，可就难了。
她攥着帕子，指尖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夏不冬那个贱人，剃了她的头发，还毁了她的容貌，这一笔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反正舅舅手里的暗卫还有很多，杀两个贱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次，换她来给自己报仇！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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