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一条人命
罗梦嫣见包工头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可到底还是压着嗓子说话，没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赵哥，我不是冲你……你帮我个忙，好好跟她们说，就说我这儿正忙着施工，实在不方便接待，请她们先回，改天我登门问清楚，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进外套口袋，攥住了手机。
眼前这老婆子太邪乎了，方才那铁钳似的一攥，到现在她腕子上还一圈红印子，火辣辣的疼。
罗梦嫣心里清楚，这种人不是她一个普通人的能招惹得起的，能好好把人请走最好，真闹起来，吃亏的是工地上的这些工人。
不行，必须联系董少封。
包工头老赵搓着手，一脸为难地回头看她：“罗总，这……这老太太看着九十好几了，我这大嗓门一喊，万一把人吓出个好歹……”
“我知道。”罗梦嫣咬了咬嘴唇，声音放缓了些，“所以你客气点，就说工地乱，怕磕着碰着她老人家，赵哥，麻烦你了。”
老赵叹了口气，点点头，把安全帽摘下来抱在怀里，硬着头皮走得很慢，脸上堆起笑，点头哈腰地开口：“老人家，您看这大热天的，工地上到处是灰，钢筋石子满地都是，您这身子骨金贵，在这儿站着多遭罪啊，要不您先回，有什么事改天再……”
天花婆婆没吭声。
老赵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做个“请”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我给您叫辆车，您二位先……”
话没说完，天花婆婆眼皮一抬。
那双眼珠子浑浊得厉害，可就在抬起来的这一瞬，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冷得人头皮发麻。
她只是瞪了老赵一眼，没动手，也没说话。
老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神却一下子散了。
紧跟着他身子猛地一抽，两条腿跟踩了电门似的抖起来，脑袋一歪连喊都没喊出一声，直挺挺往前栽，“砰”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工地上安静了一瞬。
“老赵？”
“赵哥！”
旁边几个工人扔了手里的家伙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人翻过来。
老赵脸色灰白，嘴角歪着，眼睛半睁半闭，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有人伸手去探鼻息，手刚凑到鼻子底下就跟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气儿了……”
“啥？！”
“快打120！快啊！”
罗梦嫣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不会吧，一个眼神就能杀人？
这还是人吗？
她看着老赵被人翻过来躺在地上，看着那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按胸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腿一软，往前踉跄了两步，声音发颤：“赵哥……赵哥你别吓我……”
有人已经在拨120了，哆嗦着报地址。
罗梦嫣蹲下去，看着老赵灰白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伸手去摇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对不起……赵哥，对不起……”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吧嗒掉下来，砸在地上。
她没想到，那个老妇人居然胆敢当众行凶。
周围的工友们乱做一锅粥。
场面有些混乱。
天花婆婆收回目光，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似的，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苏清鸢站在她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
罗梦嫣看着那老婆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心口那股怕，一下子被另一种东西压过去了。
她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堆边上，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她的手还在抖，划了两下才把屏幕划开，翻到董少封的号码，按下去。
嘟——嘟——
她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外那两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接电话……你快接电话啊……”，
铁门外头，天花婆婆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目光越过乱糟糟的人群，落到了罗梦嫣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小腹的位置。
“居然有了他的种，这下子倒是可以利用这个孽畜把对方吸引过来，把握性更高了。”天花婆婆终于开口，旁边苏清鸢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鸢眉头一动：“您的意思是……”
“没错，这个女人已经有了那个小子的种。”
苏清鸢站在原地，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川字形。
她抬眼看了看那个叫罗梦嫣的女人正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眼泪糊了一片。
苏清鸢的目光又落到罗梦嫣的小腹上。
她嘴唇抿了抿，终于侧过身，压着声音开口：“天花前辈……这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拿一个孕妇去要挟，这事儿……会不会有点太过头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绷紧了身子，像是早知道这话不该说。
天花婆婆没立刻接话。
她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子落到苏清鸢脸上，那么盯着看了几息。
“你再说一遍。”
天花婆婆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火气，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笑意挂在满是褶子的脸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慢条斯理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苏清鸢。”
“在。”
“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苏清鸢垂下眼，眼中闪过一抹惧意。
天花婆婆往前挪了半步，仰起脸看她，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当年你们隐门那一摊子烂事，死局一样扣在头上，是谁伸手把你们捞出来的？魏长老，你这条命，是魏长老从死人堆里拎出来的，如今魏长老要办的事，你在这儿跟我讲什么过头不过头？”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小子是定了罪的叛国贼，魏长老要他的命，那这条路就得铺平了，他身边的人、他女人的肚子、他还没出世的种………在我这儿，都只是一个筹码，筹码就是拿来用的。”
苏清鸢嘴唇动了动：“可那孩子毕竟是……”
“下次再说这样的话，”天花婆婆忽然打断她，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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