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秦渊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太近了。
近到落日熔金般洒在他身上，通身镀着一层薄光，挺若寒松，渊渟玉立。
他往她面前一站，便遮去了大半光线，落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几乎把她从头到脚笼罩在其中，伴随着熟悉的，若有似无的苍柏冽香，扑面而来。
若有似无，又无处不在，叫人无法忽视，又无处可逃。
江挽晴呼吸一滞。
许是他身份太盛，又气势太沉，每每叫她靠近半分，就不由提起一颗心。
尽管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距离，但凡换成旁人，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局促，可到了他面前，却总是不自觉小心再小心，言行举止斟酌再斟酌，深怕在他面前做出什么不得宜的举动来。
但她没有退。
只是颇为小心，抬头仰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想着他既然在这里，自是有理由的，便静静等他开口。
这回没躲他。
有长进。
秦渊看了她一眼，眼底那层沉郁竟散了些，连带着通身的冷意都敛了三分。
“路过。”
他说着，朝她递来一个封着口的牛皮纸袋，状似随意地开口：“正好给程老送个东西。”
江挽晴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前面问他的问题，忙不迭道：“老师这几日忙，都没在所里，秦长官若是有东西给他，回头他来了，我转告他？”
“他既不在，给你也是一样。”
对上江挽晴诧异的双眸，他轻声又补了一句：“给到程老手里，他大约也会给你，这本就是要给你的。”
那日在萃英楼，与程老达成了某种一致，有些东西要查，老人家不便经手，研究所里人多眼杂，也不便让人经手。
由他这边去查。
要的东西就在这儿。
说到底，也算是为她查的，既如此，直接给她也是一样。
牛皮纸袋封着口，袋面上一个字也没有，看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
此处是研究所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看东西的地方。
“不急，回去再看。”
秦渊说着，扫了一眼她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纸，状似随意又开了口：“要买东西？”
“嗯。”
江挽晴应着，没提那场半个医学圈老先生的围剿问罪，只简单提了一下她在复原医书。
“装订用的东西，所里不备，对面的文体用品店可以买，我去买一些。”
“一起。”
“嗯？”
江挽晴以为自己听错了，“秦长官有东西要买？”
“缺瓶墨水。”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应。
邵琦却忍不住瞟过来一眼。
营长办公室还有好几瓶没开封的墨水，上个月后勤刚送去的，够营长使到明年开春。
邵琦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都没听见。
文体用品店就在研究所附近，往东一拐的街角，走几步就到。
门脸不大，一块旧木牌挂在门楣上，漆字都掉了大半，玻璃柜台擦得倒是干净，里头整齐摆着办公用的各色纸笔墨水，靠墙还有几个货架，也都摆满了东西。
江挽晴想要的东西，都在靠里那个货架上，她直接找过去，照着清单挑。
许是挑得认真，无暇顾及其他，并未留意到秦渊就在她身侧。
不声不响，寂静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般与她静静相处，可以这般亲近，而又不叫她生出警觉躲开地看她了。
再上次，大约已是七年前。
那时，他只是她的伤患，她也只是他的大夫。
来给他看伤换药之余，有时会带些自己做的吃食，顺手给他一份，有时则带几本医书来。
起初，见他身负重伤还照常操练，气得她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又是命令他躺回去，又是拉过床前那把竹凳，气呼呼地往床边一坐。
而后，翻开医书看，却也没忘记盯他，但凡他有任何妄动，眼尾一掀，眼神直接警告他。
再后来，伤口愈合了些，依然是她来换药。
那时，他身负要务，不便多言，便一直不曾开口，以至于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
她那自以为小声的嘀咕，莫名有些好笑，他本打算回一句，对上她偷偷瞄过来的挠人眼神，怔了又怔，再回过神时，她又翻开医书看进去了。
只是不再待在屋内。
许是他伤好了些，不必再限制他活动，那小破屋光线又不太好，她便把带来的吃食留给他，小竹凳则是搬到门外的院子。
借着外头暖融的秋光，那几本翻过不知道多少回的旧医书，又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映在秋日斜照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连鬓边几缕碎发也沾了光。
她看得极专注，眉目明静，连带着周遭的声响都跟着静了。
他记得，她认真做事的时候就是这般，全神贯注，很容易忽视其他，不管是时间的流逝，还是周遭旁人的注视。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何故，又是何时开始看她的。
起初，只是实在无事可做。
身为秦家嫡长孙，他自小身负厚望，还没桌子高就开始读书认字，后来上学、习武、进军营，日子排得满满当当，从没真正闲下来过。
这次负伤，倒成了他头一回真正闲下来的时候。
除了养伤，什么都不能做，连日常操练都不被她允许。
又因老村医家在村尾，僻静，平日里见不着什么人，除了看看院子里的鸡鸭，檐下的草药，也就只能看看她。
又不知从何时起，视线便留在了她身上。
她从不知道，或许也不曾察觉，他曾这般不声不响，看了她多少次，又看了她多久。
正如此刻，斜阳从一侧落下来，洒了她半边身子。
她低着头，半张侧脸浸在清光里，一如当年秋光下的院中，长睫微垂，静静翻着手中的书页。
安然，专注，而动人。
这时，江挽晴已经选好了，一转身，入目是一片军绿色。
很近。
近到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暗香。
江挽晴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这店本就不大，货架摆得密，过道只够两人错身。
她这一退，后背抵上身后的货架，为自己一惊一乍略感窘迫，只能僵着身体，小声提醒他：“秦长官，墨水在入店的柜台，不在货架那边。”
边说着，她抬起头来，冷不丁对上那双深眸。
沉甸甸的冷峻眉眼微微抬起，里面的情绪细如耳语，不枝不蔓。
轻轻浅浅睇来，那双眼里的东西，看不懂的，她依然看不懂。
却又像涨潮时的浪。
回卷来一阵一阵似曾相识的熟悉。
倒像是好些年前，他似乎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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