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永庆戏班】镜子里世界
【当时我就怀疑是毒药，所以我没喝，就说我困了，让他搁在桌上。何瘸子见我没喝，他一直没走，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那眼神让我浑身发毛。】
【他走了以后，我立刻把药给倒了，碗底的药渣子我包了起来，就搁在枕头底下。我想去找班主算账，可我腿软了，我该怎么办？】
日记到这儿就断了，最后一页只有半句话，墨迹都糊开了。
【完了，班主要我今晚去西三等他，说有事跟我说，我……】
后面就没了。
谢昭把这页翻过去，背面一行小字，是后来补的，笔迹歪歪斜斜的。
【我把药渣藏在了铜镜后头，谁要是找到这件屋子，替我送到巡捕房。苏玉琴绝笔。】
谢昭放下本子，偏头看了眼桌上那面铜镜。
他走过去，弯腰凑近那面铜镜。
镜面花了，一道道划痕横七竖八，像被人拿硬物不停刮出来的。
他伸手想把镜子拿起来，可指尖刚碰到鏡面，却发现像是摸到了水面一样，手指头猛地陷了进去。
那一瞬间，鏡面跟水面一样漾开一圈波纹。
谢昭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里一拽，脚底下踩空，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了起来。
等他再站稳的时候，耳边灌进来了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锵敲得震天响，混着胡琴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很是热闹。
谢昭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西三屋里了。
他站在后台侧幕边上，身上的衣服似乎是杂工的衣服。
后台比他进来时热闹得多，人来人往，搬箱子的，对戏的，描眉的，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小谢！你怎么还在这儿愣着？”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谢昭一回头，差点没认出来，竟然是方婶。
她年轻了不少，头发还是黑的，别着一根银簪，拧眉看着他，“前头锣鼓都响了，你赶紧的，苏老板那边都候着了。”
苏老板？
谢昭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攥住方婶的胳膊，“方婶，苏老板是苏玉琴？”
方婶被他这一问弄得莫名其妙，甩开了他的手。
“你睡糊涂了？班里还有几个苏老板？快点快点，误了时辰班主扒了你的皮！”
说着，方婶把他往角落一推，“把这几件行头叠好了，送柳老板梳妆台上去。叠仔细点，柳老板今儿心情不好，你别毛手毛脚地触他霉头。”
柳老板，柳剑秋？
谢昭点点头，乖乖抱着一摞戏服往梳妆台那边走。
不远处，柳剑秋正坐在镜前，翘着腿，手里拿着块帕子擦手，旁边一个小杂工正跪在地上给他擦靴子。
柳剑秋从镜子里瞥了谢昭一眼，“搁这儿吧。”
谢昭应了一声往旁边退，柳剑秋又叫住他，“等等，你新来的？”
“是，今儿刚上工。”
柳剑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一下，“过来，给我捏捏肩。”
谢昭正愁没机会接近柳剑秋，有这好机会，立马走过去，手搭上了柳剑秋的肩膀。
柳剑秋一边享受，一边跟旁边人说话，嗓门不小，“明晚封箱，班主让我歇着，说让苏玉琴试着挑大梁。呵，她挑大梁？她配吗？”
旁边一个杂工赔着笑，“柳老板嗓子矜贵，歇歇也好。”
“我嗓子好得很！”
突然，柳剑秋声音陡然拔高，把擦靴子那小杂工吓得一哆嗦，“我只是不想唱而已，班主那个老糊涂，一听我说嗓子不舒服，立马就让苏玉琴顶上去。行啊，那就看看她能顶出个什么花来！”
谢昭手里捏着肩，心里已经有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了。
他刚才在西三翻找到的线索指明柳剑秋和苏玉琴都是受害者，虽然是假了点，有些地方逻辑还不通畅，但好歹有依有据的。
可现如今，他落入了镜中世界，怎么情况和人设全都不一样了？
柳剑秋似乎跟苏玉琴有仇似的。
而且，柳剑秋现在的嗓子不是好得很吗，听他刚才说的，意思是之前在装病？
这会儿，柳剑秋骂完了，心情像是好了点，从镜子里看谢昭。
“你手劲儿不错，以后就跟着我。”
说着，他忽然拉住谢昭的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你去给我办件事，就去跟班主说，我这两天嗓子越发不好了，话都说不利索。说得越惨越好，回头我赏你。”
谢昭：“……”不是，大哥，您图啥呢？
“柳老板，您嗓子不是……”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柳剑秋瞪了他一眼，脸上多了几分得意，“班主迷信，最怕戏班走霉运。我说嗓子坏了，他就得想法子镇一镇。上回他说要祭台，我给他指了个人……”
他说到这儿，嘴角一翘，眉眼间全是恶毒，“小桃红那丫头嗓子亮得扎耳朵，留着早晚是个祸害。趁这回祭台打发了，省得日后跟我抢台子。”
谢昭瞳孔骤缩，原来柳剑秋装病为的是让陆班主搞祭台，祭台的对象是他亲自点名的小桃红。
这才是真相吗？
那就跟之前小桃红说的能对得上号了。
他还没缓过来，后台帘子一掀，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得素净，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个食盒，径直往柳剑秋这边来，“剑秋哥，听说你嗓子不舒服？我给你熬了碗冰糖雪梨汤，润润喉。”
柳剑秋从镜子里看她，皮笑肉不笑，“哟，玉琴真是有心了。不过我这嗓子，喝梨汤怕是好不了。”
“喝喝看嘛，班主这几天都在愁，说怕你到时候不顶事，换我上去能不能撑得住。”
苏玉琴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汤，像是没看到柳剑秋那快要吃了她的表情，递到了他手边，“剑秋哥是带着我跟月娥出来的师傅，我怎么好跟师傅抢饭碗呢？这不是不给您脸吗？”
“所以啊，我就特意给您炖了碗梨汤赔罪，希望剑秋哥不要跟我计较。”
柳剑秋原本想一碗汤丢她脸上，可又怕得罪了陆班主。
现在苏玉琴跟陆班主走得近，床头风的报复他可遭不住。
想到这，柳剑秋脸色不好地接了过来，闻了一下，眉头微皱，“这什么味儿？怎么有点苦？”
“川贝呀。”
苏玉琴面不改色，“我特意去药铺抓的，苦是苦了点，但大夫说管用得很。再说了，月娥也跟我一块去的，我还能当着她的面害你不成？”
柳剑秋将信将疑，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了，“行了行了，搁着吧，我回头喝。”
苏玉琴笑着把碗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谢昭站在柳剑秋身后，余光扫见苏玉琴走之前，嘴角带了点笑。
像是奸计得逞的那种笑容。
不过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他不好先入为主对人家阴谋论，便先搁到一边，后面再好好观察看看。
当天夜里，方婶让他留下来值夜，说封箱前杂工都得守着。
他缩在后台角落的条凳上，半夜被一阵吵嚷声惊醒。
柳剑秋屋里灯亮着，人声嘈杂。
谢昭凑过去看，就见柳剑秋坐在床上，捂着嗓子，脸涨得通红，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只能啊啊地叫。
陆班主披着衣裳赶过来，身边跟着个苏玉琴，急得直搓手，“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
柳剑秋指着桌上的梨汤碗，又指着自己的嗓子，眼睛里全是惊恐。
谢昭顺着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喝了大半了。
看来，下药毒哑柳剑秋的，就是苏玉琴没跑了。
苏玉琴像是没看到柳剑秋表达的意思，一脸关切，“哎呀，剑秋哥这是怎么了？我白天送来的梨汤，他该不是喝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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