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永庆戏班】真心

“笑什么笑，你既然主动提了，那就别藏着掖着装高深了。”

谢昭说得直接，“我要是能顺着漏洞通关，对你来说也不亏，反正你想看的戏也能看完，不是吗？”

傅听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眸底的笑意加深，把烟屁股丢到外头，“行，冲你这句话，我告诉你一条。”

谢昭顿时双眼亮亮地看着傅听寒。

就见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这个戏班的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活人唱戏不能停，锣鼓不能断，除非唱完退场，否则会被缠上。但死人唱戏，不用守这套规矩。”

谢昭拧了拧眉，“意思是，如果台上唱戏的已经不是活人了，那规矩就管不到它头上。所以那个红衣诡异才能中途插进来，她自己唱自己的，压根不是跟我走一套锣鼓点。”

傅听寒点了点头，凤眸弯着，“不错，很聪明。”

“那反过来说，”

谢昭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如果我也按死人的路子来，是不是就能绕开某些规矩？例如说，下次再遇到这种类似的红衣诡异，我跟她各唱各的，她就没办法突脸攻击我了。”

“也会有例外，至于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

他说罢耸了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这规则是由天道规定的，我也不能左右，除非你能帮我……”

说到这，傅听寒神秘兮兮地凑上来，贴到他耳边，“挣脱天道的约束，我们强强联手。”

这话一出，外头本来晴空万里，突然砸下一道惊雷，噼里啪啦的雨声落了下来。

谢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靠近了傅听寒。

“怎么，怕打雷？”

“谁怕打雷，只是被突然吓到了而已。”

谢昭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赶紧推开他，拉开了距离。

不过，心里却对这厮刚才所说的挣脱天道的约束，跟他强强联手的话放在了心里。

傅听寒这个所谓的邪神也并不能为所欲为。

而这个天道，似乎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这个天道是不是就是让他们的世界沦为必须每个月参加诡异逃生副本的罪魁祸首呢？

这叫谢昭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

不对，是他们整个世界的人都很像楚门。

车里安静了一瞬，外头的雨声越砸越大，雷声也很响。

谢昭刚想再问，傅听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反倒把领口扯得更开了点，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指尖虚虚碰了碰谢昭脸颊。

“昭昭，”他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听着比刚才软了几分，“你说咱们这么算计来算计去的，累不累？”

谢昭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嘴比脑子快，“跟你这种阴批邪神打交道，不算计等着被吃干抹净？”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他自个儿先觉得不对劲。

傅听寒倒像是没往歪处想，只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转眸望着车窗外的雨幕，语气难得平静了下来。

“我也不是生来就爱算计人。”

他声音有点苦涩，“早先我也替人办过事，跑前跑后，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替上头挡了多少回雷。我以为我把事办漂亮了，人家总念我一份好。”

谢昭拧眉看向他，怎么总感觉有点熟悉？

然而，傅听寒这会儿却不看他了，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

“我以前是个王爷，封地闹水患，我亲自督工修堤，开仓放粮，治下的百姓日子过好了，甚至给我立了生祠。”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后来朝里要查亏空，要找人顶罪，皇兄找到我帮忙，我便一口应下，一个人扛下了。可他后面想平事，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放出风去，说修堤的银子全让我贪了。”

“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可百姓却信了。不但砸了我那生祠，把神像从里头拖出来，还堵在王府门口骂，给我丢臭鸡蛋。”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那时候才明白，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做了什么，只在乎他们自己能得到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护了他们那么久，最后连个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当初我死在流放的路上，客栈都不肯让我多停一晚上，说我晦气。”

谢昭心口揪了一下，攥着拳头始终没吭声。

这话听得人心里难受。

他想起寒山也是被村民砸神像，扔石头，最后被一把火烧死的样子，可又觉得这故事跟寒山不一样。

寒山是被人构陷的，傅听寒这个是被上当替罪羊，被下脱粉回踩。

相同的是，他们都被推崇尊敬他们的信徒给背叛了。

“打那以后我就不傻了，”傅听寒声音淡淡的，“别人靠我近一点，我头一个念头就是他想害我。先下手为强，总比被人卖强。”

“你看，昭昭，我这种货色，生来就不配指望什么真心。”

傅听寒自嘲地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眸底竟然隐隐泛着点水光，“可偏偏，我现在坐这儿，跟你掏心窝子，你说奇不奇怪？”

“……你，”谢昭看着他，嗓子有点干，“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让你信我。”

傅听寒答得干脆，眼眸含泪地笑了一下，好不可怜，“你这个人看着嘴硬，其实心肠比谁都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我说两句惨的，你指定得动容，兴许心软了肯信我说的话。”

谢昭：“……”

他直接就是被噎了一下，这人怎么连卖惨都卖得明明白白的，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傅听寒，我们之间没必要再打哑谜了，有什么说什么就是，学什么绿茶卖惨？你恶不恶心。”

谢昭这话一出，傅听寒立刻收了脸上那副可怜相，凑近了点，拉住他的手，“昭昭，我想跟你联手，你愿意吗？”

“走开。”谢昭抽回手，耳朵有点红，直接道，“你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让我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灵魂给你，然后达成你所谓的联手，没错吧？”

“昭昭，”傅听寒语气受伤，凤眸睁大了点，像被他的反应给扎心了，“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人吗？”

“把‘吗’去掉。”谢昭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你在我心里一直这形象，卖惨没用。”

傅听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点委屈慢慢收敛了下来，脸上多了几分疲倦。

他没再辩驳，反倒再次一把握住了谢昭的手腕，硬是把他的手拉过来。

“你干什么，放开！”谢昭恼怒。

傅听寒却不听，甚至低下头，拿他的手背在自己眼角蹭了一下。

接着，才顺势把他的手松开，整个人稍稍矮下身，做出一个抬眸的动作跟谢昭对视。

“看来，我还得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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