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郑医官，你还想靠那张方子救人？
拓跋烈带来的甲叶声远了，郑医官才从墙边挪出来。
药箱已经收好，那张旧方子却还捏在他手里，纸角皱得不成样子。
“陆东家，方才是老夫糊涂。”
他低头行礼，“人都咽不下药了，我还只顾着争谁说了算，险些害了王爷。”
陆渊扶了他一把。
“您守了叔祖这么多年，总比我清楚他的底子。可病情变了，不能还指望一张旧方子管到底。”
郑医官看着手里的纸，没有吭声。
“这回我只是让他缓过一口气，没把病根治好。往后该怎么调养，还得您费心。我懂的那些法子，有用的就试，咱们别在床前争这个高低了。”
郑医官把方子收好，放进药箱里，小声答应了一声。
梁擎天靠在枕头上面，听到这里之后，终于插了一句：“好了，本王还喘着呢，你们两个倒先商量起怎么分配遗产的事情了。”
陆渊乐了：“你这样的性格，阎王爷来了也要先挨两巴掌。”
“你少惦记着送本王走，老郑，你先休息吧。铁山，把门看好，本王和这个小子说几句。”
梁三娘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替他把歪了的衣领拉正了，小声说：“叔祖刚刚好一点了，你要慢一点。”
陆渊还没有说话，她就已经跟着大家出去了，还顺手把门关上。
梁擎天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等到门关上之后才转到陆渊身上。
“拓跋烈三天之后就向南进发了，而你却在这时来到了梁都。救本王的情，本王领了，但是你不要指望靠这个，就能让本王替大雍拦住大军。”
陆渊搬了把椅子坐下。
“我想扶三娘登基。”
梁擎天正端水，杯沿碰在牙上。
他顾不上疼，盯着陆渊：“你再说一遍？”
“让三娘做大梁女皇。”
水盏被重重搁在床边。
“好啊！本王这口气才续上，你就惦记起大梁的江山了！”
梁擎天指着门口，“她是梁家的女儿，不是你陆家插在大梁的一面旗！让她坐龙椅，让本王替你看门，你这算盘倒省事！”
陆渊没有嬉皮笑脸，等他喘匀些，才道：“叔祖，我没想让她当摆设。”
“你说不当就不当？拓跋烈有兵，宗室有人。三娘一露面，勾结大雍的罪名就能压死她！她往龙椅上坐一步，底下多少刀等着，你想过没有？”
“所以我来找您。”
梁擎天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找个下不了床的老头？”
“您方才开口，外头的弩就放下了。您那些旧部，也没因为帅印换了个人握，就忘了跟谁打过仗。您肯出面，他们才有胆子站出来。”
“然后替你陆家拼命？”
陆渊停了一会儿。
“您若问我有没有把大梁并进大雍的心思，我不骗您。有。天下一统，是我想做的事。”
梁擎天脸上的怒色反而收了，搭在被上的手慢慢缩回去。
“总算肯说实话了。”
“可不是换面旗，就算完事。”
陆渊看着他，“您打下的城，百姓过得怎么样，您比我清楚。今天给梁军交粮，明天给雍军服役，哪边来了都得磕头。再打下去，他们还能剩什么？”
“少用百姓堵本王的嘴！”
梁擎天声音一高，便咳了起来。
陆渊伸手去扶，被他挡开。
“那些世家，你动得了几个？朝堂里坐的是他们的门生，军粮里有他们的份子。皇帝要打仗，还得看他们肯出多少粮！你只管往前插旗，身后照样有人扒百姓的皮。”
“汝南的田，我已经清过了。”
陆渊将清田还田、减赋的事说给他听，说到削藩，梁擎天忽然抬眼。
“你们陆家的也动？”
“陆家多个屁？要荣华富贵就凭本事，凭功劳，别在那凭出身。”
梁擎天摇了摇头，“逼反了几个，够你收拾的。”
“他们敢反，我就敢杀！”
陆渊说的这句话很吓人，使得梁擎天陷入了沉默之中。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享受了所谓的荣华富贵，生杀予夺的特权后。
谁又甘心放弃？
陆渊把水盏递了过去，这一次梁擎天接住了，喝得比较慢。
“我年轻的时候收复了一座城，百姓跪了一条街。”
他拇指沿着杯口擦了两下。
“几年之后再去的时候，还是那些破房子，有些房子连门板都没了。前一拨兵拆了烧火，后一拨到了，又催他们交粮。”
陆渊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本王骑着马，从他们跟前过去。”
梁擎天垂着眼，“他们还磕头。”
水盏里的水晃了晃，洒在被面上。
陆渊伸手接过，放回床边。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道：“汝南还出去的田，你守得住？”
“有人敢再抢，我就再剁他的手。总不能只管还，不管往后。”
“你比你爹狠。”
“父皇有他的难处，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半途而废，三娘在大梁长大，这里什么地方该动、什么苦处不能再拖，她比我清楚。”
梁擎天却忽然看向他：“你跟她的孩子，也会比你清楚？”
陆渊一顿，知道他担心储君未来是将大梁传下去，还是带着江山社稷归了大雍。
“孩子身上有陆家的血，背后站着大雍的兵、大雍的臣子，三娘到了那时候，还能说得算？”
老人扭过脸，望着床里，半晌才道：“本王守了一辈子，最后让自己的侄孙女送出去，你叫本王怎么点这个头？”
陆渊没有催他。
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到了窗下又放轻。
梁擎天听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被面的水痕。
“叔祖，我若说永远不并大梁，您也不会信。”
陆渊将椅子往前挪了些。
“但我志在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我要让少有所养，老有所依，人人可读书，人人都有出头的机会。”
梁擎天转过脸，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吹牛逼！”
话落，陆渊差点被气乐了。
他刚要开口询问对方的意思。
梁擎天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觉得那样的天下很好吗？”
陆渊愣住了。
“不好吗？”
梁擎天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明白人性有多么肮脏！”
“我有把握！”
陆渊没有直接反驳，上辈子有成功案例。
他直接抄就完了！
老人看了他许久，终于伸出手，按住他的腕子。
“本王帮这一回不是替陆家看门，是想让大梁那些磕头的人，往后少受些罪。三娘做女皇，大梁的事，她自己定，你记牢了。”
“成。”
梁擎天按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些，身子也往前倾。
“拓跋烈只给了三天，你既然敢来，总该备好了人。五千，还是一万？”
“一个。”
梁擎天看了他两息，随即抽出身后的枕头，劈头砸了过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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