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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张毅的“毁容式”演技!


报刊亭里的遮光帘拉了半截,陆远和摄影师弓着腰挤在成摞的旧杂志后面,长焦镜头从报纸缝隙里悄悄探了出去。

五十米外的路牙边,还停着一辆旧面包车,后备箱微掀一条缝,B组机位正对着人流最密的出站口。

监视器的4K画面里,晨雾还没散透,蹲在角落里的张毅缓缓抬起眼皮,布满血丝的目光死死扫过清晨出站的人海。

“陆导,毅哥这几天光喝温水,一粒米没沾,每天合眼都不到两小时。”

制片主任王磊蹲在角落直搓手,

“这也太狠了,待会儿别真低血糖栽那儿。”

“让随队大夫在面包车里备好葡萄糖。”

陆远盯着取景屏,声音压得很低,

“在外面追凶熬了十年的人,脸上那股子枯槁劲儿靠化妆画不出来。”

连续几十个小时饥饿加上硬熬通宵,张毅原本硬朗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眼窝深陷,干裂起皮的嘴唇发白发暗。

化妆师早上只在他的两鬓刷了几缕灰霜,再套上那件旧蓝色劳保工装。

哪怕天天见面的场务盯着监视器看,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把他从清晨六点半人潮里一眼拎出来。

此时,出站口涌出一批穿黑夹克的壮实旅客时,蹲在五元面摊旁的张毅咀嚼动作猛地一停。

他连手里的冷馒头都顾不上咽,一把拎起脚边那只塞满破旧衣物的红白蓝蛇皮袋,扛上肩头就混进了拥挤的民工堆里。

他微微佝偻着背,肩扛大包在人群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穿梭,目光死死咬住前方一个略微跛脚的宽厚背影。

擦肩而过的瞬间,张毅借着换肩扛包的动作猛地侧头一瞥,

对方转过脸,只是个满脸憨厚的中年建筑工。

眼底刚刚窜起的那一点亮光,瞬间熄灭成了死灰。

张毅松垮下紧绷的后颈,慢吞吞退回广场西侧的露天面摊旁,把沉重的蛇皮袋往脚边一墩,重新顺着墙根蹲了下来。

他从油腻的塑料袋里摸出那半个隔夜发硬的冷馒头,低头咬了一口费力嚼着,又拧开旧冰红茶塑料瓶里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旁边下阳春面的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热气腾腾的白雾掠过他花白的鬓角,老板娘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咽下嘴里的干馒头,张毅的眼神又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像潜伏在草窝里的孤狼,不紧不慢地扫视着每一张迎面走来的生面孔。

“好!保住这个景别,千万别断!”

陆远在耳机里轻声下令,握着对讲机的掌心微微出汗。

就在B组镜头缓缓横移、准备拉出人潮大远景的刹那,画面边缘突然走进了两道穿着藏青色执勤服的身影。

两名胸挂执法记录仪的年轻铁警正在早班巡逻,领头的高个子铁警盯了石阶角落足有十几秒,脚步明显一顿。

眼前的男人满脸死气,扛着大包在人堆里反复尾随又折返,蹲在墙角啃冷馒头却拿那么阴沉犀利的眼神死盯过往行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旅客。

两名铁警迅速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右手自然垂向腰间的单警装备带,一前一后包抄着走了过去。

报刊亭里的王磊脸色骤变,猫腰就要掀帘子出去:

“坏了!早上只跟站长打了招呼,没跟巡逻班说,我赶紧去解围!”

“按住他,别动!”

陆远一把死死攥紧王磊的胳膊,盯着屏幕低喝,

“机器继续录!这种真实的突发反应,排练一百遍都演不出来!”

“相信张哥。”

石阶前,高个子年轻铁警在张毅面前两步远站定,打量着他油污斑驳的袖口和干瘪蜡黄的脸庞,语气客气却带着戒备:

“师傅,麻烦先站起来一下,配合我们核查个身份证。”

面对真警察的突然盘查,蹲在墙角的张毅连半秒钟都没有出戏。

他肩膀先是微不可察地一绷,紧接着迅速松垮下去,露出一副底层民工见了公家人的老实顺从,沙哑着嗓子应道:

“哦,好……警察同志稍等。”

他把啃了一半的冷馒头小心翼翼塞回塑料袋,双手撑着膝盖慢慢起身,发黑粗糙的手指在旧工装内兜里摸索了好几下,才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去。

年轻铁警接过证件低头一扫,视线刚落在姓名栏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

“张……张毅?”

小铁警眉头一皱,以为撞了重名或者假证,举起证件对着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瘦脱了相的沧桑脸仔细比对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透过那层厚重的疲惫与灰霜,终于认出那副再熟悉不过的眉骨与鼻梁轮廓时,握着警务通的手猛地一抖!

广场外围盯梢的老郑远远瞧见不对,赶紧小跑着赶了过来,掏出省厅工作证亮了一下:

“小同志,误会,自己人!”

“省厅协拍剧组在这儿拍电影呢,报刊亭里藏着机器,早上已经跟你们刘所长打过招呼了。”

老郑笑着拍了拍小铁警的肩膀。

小铁警顺着老郑指的方向望向报刊亭,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赶紧双手把身份证递了回去,结结巴巴道:

“张、张毅老师?真是您啊!刚才看您扛包盯人那眼神跟鹰似的,我们真以为撞上潜逃十年的大案惯犯了!”

张毅接过证件,冲两名敬礼道歉的年轻铁警沙哑着笑了笑:

“说明同志警惕性高,没白巡逻。”

上午的火车站戏份借着这场意外反而拍出了难得的真实质感,一条过关。

下午两点,A组转场钻进了火车站背后城中村的一处十元地下室单间。

窄小的屋子里常年不见阳光,白灰墙皮大片鼓包脱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土腥气。

唯一一面还算平整的斑驳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泛黄卷边的全国地图,上面扎满了红蓝两色大头针,画满被红笔划掉的省市地名与年份。

灯光组用黑布把高处狭小的通风窗封严实,窗外架起模拟烟花的频闪灯,录音师也准备好了闷沉的远景爆竹音效。

屋里没有多余的补光,只剩头顶一根电线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把张毅消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清场,只留掌机和收音,其他人退去走廊看监视器。”

陆远轻声吩咐完,退进潮湿狭窄的过道里按下耳麦,

“开始。”

镜头无声推进。

张毅脱掉那件油污工装,只穿着一件秋衣,弓着背坐在嘎吱作响的铁架床沿。

他手里端着一只磕掉豁口的大碗,里头是一碗连油花都没几滴的清汤挂面,只孤零零漂着两片发蔫的白菜叶。

左手捏着一瓣刚剥好的生大蒜,他咬一口生蒜,再挑一筷子寡淡的面条往嘴里送,机械地咀嚼着,屋里安静得只剩轻微的吞咽声。

突然,高处那扇通风窗外骤然亮起一团团绚烂的红金光影,沉闷而热闹的零点爆竹声隔着厚重土墙隐隐震动着窗框。

除夕夜,外面是万家灯火的团圆。

张毅举在半空的竹筷,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那方巴掌大的通风窗看了足足三秒,斑斓的烟花光影隔着灰尘,在他凹陷枯槁的脸上明灭闪烁。

他慢慢垂下头,放下捏着半瓣大蒜的左手,下意识地隔着单薄的旧秋衣,摸上了自己左胸口贴身缝着的内兜。

隔着粗糙的棉布,指腹清晰地触到了里面那块冰冷坚硬,边缘被打弯了一角的金属牌。

秦阳留下的“031975”警号。

摄影机镜头死死贴近他的面庞。

张毅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叹息,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在一秒一秒地彻底涨红。

浑浊的泪水迅速蓄满了深陷的眼窝,在睫毛边摇摇欲坠,他腮帮子上的咬肌死死鼓起,硬是不让一滴眼泪掉进面碗里。

下一秒,他端起豁口大碗凑到嘴边,用筷子把剩下的清汤面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着,像是要把这十年走遍八省的孤寂、委屈与咽不下的苦涩,连同滚烫的汤水一起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狭窄阴暗的地下室走廊里,监视器屏幕幽幽泛着冷光。

站在陆远身后的刑侦总队长赵刚死死咬着后槽牙。

旁边的老马早已红透了眼圈,实在扛不住屏幕里那股无声的辛酸,默默转过身面向斑驳的水泥墙,抬起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整整三分钟没有一句台词,直到张毅放下空碗、拿手背胡乱擦净嘴角,陆远才压着微哑的嗓音,对着耳麦轻轻吐出一个字:

“咔。”

傍晚六点收工,众人轻手轻脚收拾好器材,顺着长满青苔的窄台阶,依次走出了那间闷热潮湿的地下室。

刚踏上城中村的小巷路面,大家兜里闷了一下午没信号的手机顿时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张毅正接过温水润喉,巷口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提前出来买盒饭、顺便盯着网宣舆情的小林脸色发白地冲到众人面前,把亮着热搜榜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陆远和张毅眼皮底下,气都喘不匀了:

“陆导!毅哥!出大事了!上午在火车站被铁警查身份证那段,让候车旅客拍下来发到网上爆了!现在热搜第一全在传,说毅哥落魄出事被警察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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