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俗成的办事习惯
简单风格的简单公事房内，只有淡淡的书香弥漫。
懒洋洋的日光被地面积雪反衬得倒有些刺眼。
纪铭靠进椅背，微笑着反问殷玉薇。
“你不会是来给本官送银子的吧？”
意思就是往年你家商税低，到底走了什么门路不会不知道吧？
殷玉薇雪白的俏脸一红，轻轻扭开白晳修长的脖颈。
撒娇般地低了些音调。
“您是清官，我殷家岂能那般待之？”
“只是您收我殷家收的最高，故而民女才想来问问缘由。”
纪铭十指交叉在小腹上，面上带笑，眼神放松。
“多收入多交税。”
“我原以为殷二小姐懂这个道理。”
殷玉薇瞥他一眼，眼中水波流转。
似乎是在嗔怪他不解风情。
纪铭嘴角噙出抹玩味的笑意。
殷玉薇终是绞着丝帕落荒而逃。
晚上，纪铭躺在田氏腿上，提起此事。
田氏轻轻捏了下他的胳膊。
“您哪，什么心思都忙，就是不忙我们女人的心思。”
纪铭侧翻个身，向上斜瞅她。
“怎么？听你这意思……殷玉薇想来给我做妾？”
纪铭这话纯粹就是开玩笑。
因为感觉殷玉薇那个人有点儿奇怪，就顺嘴一说。
岂料田氏竟然点了头。
“殷家想让她嫁个高门大户，自家身份地位又怎么都够不着正妻。”
“已经耽误成老姑娘了。”
“这不？看老爷您后院清静，又不好女色，人又好，自然就想嫁进来了。”
纪铭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盘住腿、握住双膝，上身前抻、凑过去看田氏。
伸手摸摸她额头。
“你没事吧？”
这怎么跟论别人家事儿似的态度和语气？
就不怕后宅多个人进来跟她争宠啊？
田宅咕唧一声笑了，笑着推开纪铭的手。
又轻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只要老爷您人好，就谁都没有独自霸着的道理。”
“夫人不霸，妾便更不能。妾随您来了这儿，已经是占了便宜。”
“我们都相信您不会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
“何况妾也有身孕，不能服侍老爷，再霸着就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玉薇那人，读书多、会作诗、还聪明，能成老爷您的贤内助。”
纪铭仰面躺下。
大字型往那儿一摊。
感觉自家的女人都很奇葩。
“扑啦啦！”
檐下有鸽子飞了回来。
纪铭一个侧身翻下炕，打开窗户放鸽子进屋。
一边取其脚上的小竹筒，一边笑呵呵说道：
“她要想嫁进来可以。”
“让殷家捐助村学、慈幼司等县里建设五十万两白银。”
田氏：“……”
双腿并下炕，穿上鞋来拍打他。
“老爷你就有点儿正形的吧。”
怎么能这么黑？
纪铭笑着躲开她。
而打开信纸的那一刻、他的脸真的黑了。
梁呆呆曾经有两位好友。
梁呆呆一路高升，自然也有提携他们二位。
只是那两位虽然真心实意待梁序，但到底精明着些。
总觉得纪铭是个麻烦精。
因此只与梁序交好，并没有和纪铭等人过多接触。
纪铭也不强求。
各有各的交际圈子挺好。
而这次梁序的来信，却是那其中一位叫萧佑羡的出了事。
萧佑羡此前是刑部都官员外郎，正六品。
负责管理囚犯、配隶和流放人犯。
前几日，有四十五名流放岭南的人犯死了。
底下报上来是瘴气中毒。
萧佑羡被追责，目前入狱待审。
其实本朝这种条律大有漏洞可钻。
比如要押送来沙关县的有60名流放人犯。
如果在押解途中出现逃跑或死亡，只剩52个了。
负责押解的人就会给接收的小吏使点儿银子。
毕竟这种事情非常正常。
小吏就会给押解的人出具全部核收人犯的回执。
押解人员回去一交差就了事。
而上官就会以为真的全部送到了。
沙关县这边呢？以为就是52个流人。
只有死亡人数过多、或家属追告，才会被详查、反追溯。
萧佑羡就栽在这上头。
流放之地的官员上报了这次死四十五人的事件，萧佑羡收到了相关文书。
文书是写明了是瘴气中毒，这在岭南是有可能发生的自然事件。
萧佑羡便不予驳诘，原样归档上报尚书。
没有驳回核查。
死者亲眷千里赴京告状。
追查之下……
发现是监管流放人服劳役的三名小吏、故意驱使那些人进入瘴林，并长时间呆在里面。
小吏和地方官员被追责、被处罚。
萧佑羡也难逃其责。
查察官员认为他犯了明知文书不实、隐而不纠的失察之罪。
梁序没有求纪铭帮忙。
只是说起这件事有些郁闷。
提了几嘴后，主要说的是关于赵秋庭。
“白域州的赈灾事宜已经结束，四皇子已返京。”
“但因为灾区情况复杂，赵秋庭也砍清了首尾，赵家势力仍然雄厚，实在难查。”
“子昂，我是不是很没用？”
纪铭想了想……
提笔回信。
“换个思路查。”
“赵秋庭不把人命当命，身为知县手下冤案必多。”
“萧佑羡的事情，你也别疏忽大意，更别认栽。”
“焉知他不是为我等所拖累？”
“派人去详查那四十五人的具体死因，我怀疑其中有问题。”
“你不要参与对萧佑羡的审问判决。”
“另外提醒你另一位朋友要多加小心。”
流人逃跑或死亡，欺上瞒下这种事情对刑部来说就像某种俗成约定。
谁坐在那个都官员外郎的位置、谁都是这么干的。
有些事不追究就没事，一追究就完蛋。说的就是这种。
但死亡或逃跑的人数过多？
应该多一分慎重处理。
萧佑羡在这一方面的确有些疏忽懈怠。
就是过于把俗成习惯、和那些人的死亡原因当成习惯。
等待他的就看大理寺怎么判决。
如果认为他是无心之失，那就是官阶下跌好几级、出狱回家等待有低职上衙的机会。
如果判定他是受人请托、故意压下案情、隐瞒情状。
那他就会直接被贬为白身，入大理寺狱数月或半年，然后流放。
不用服苦役，但会被监视居住。
只有六年后遇大赦，才有可能重回官场从低职做起。
如果梁序参与判决，无论哪种结果，都有可能被弹劾故意包庇。
纪铭不是要帮萧佑羡。
是莫名感觉这其中又有哪位幕后的手笔在使坏。
因为刑部尚书是李应峤。
其实想整死一个人，栽赃陷害是最蠢的。
反而钻这种习惯性思维的空子才最可怕。
令人防不胜防、却又无可奈何。
但做下就会有痕迹。
如果能查清小吏受谁指使那么做，就能减轻一些萧佑羡的罪责。
虽然减不了全部。
但至少能证明萧佑羡并非存心故意。
纪铭想争取一下、看能不能让萧佑羡只是受到被降职的处罚。
而梁序收到回信时，那三名小吏已经畏罪自尽。
不影响此案会判责地方官员。
但地方官员并不清楚三名小吏驱使人进瘴气林的原因。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梁序没有再朝纪铭求救。
他立刻派人追查三名小吏的亲眷、好友、银钱收入、驱使人之前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何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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