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果然被弹劾了
“大人，您才上任多久？”
“以您这么花银法，十万两银子能撑几日？”
“您这叫花销无度！大兴土木！祸国殃民！”
郭衍途满脸愤慨，像是对着一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巨腐激愤昂扬。
“您知道发放救济款粮意味着什么吗？”
“您知道需要救济的人有多少吗？”
“您想做这种面子上的功夫下官管不着，但您不能开这个口子！”
“县里有流民、周围有流民、全国朝有很多很多流民。”
“您这口子一开，知道会引来多少人吗？”
“下官就看着您怎么死，看朝堂上那些官员怎么弹劾死你！”
纪铭后退一步，以防被喷上满脸唾沫星子。
他平静地敲了敲垒在对方书案一角的案宗，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平静地道：“干好你自己的事情。”
“下一回再发还给你重审的案件只要超过三桩，你就引咎辞官。”
“也请守好你的本分。本官只是来通知你配合。”
“银子、救济、安民，死不死是本官的事，无须你忧心。”
纪铭转身走了出去。
顺着修缮好的长廊，在夜色下朝着自己的公事房慢慢走动。
虽然口头上把郭衍途怼了回去，但纪铭心里明白，郭衍途说的是事实。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会冲击到绝大部分官员，尤其是各地方上的。
而无数的贫民就会把沙关县当成世外桃源般涌进来。
有些甚至可能拖家带口跋涉千里。
到时他管是不管？
收容流民是所有城池都不允许的。
因为会导致户籍大乱。
胆敢收留者，无论是知县还是知府，罢官撤职都是轻的。
可那些本来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无处落脚，便只能像地老鼠一样蜷在城外荒郊破庙，苟延残喘。
各处官吏见了，要么粗暴驱离，将他们赶出自己辖地。
要么押解着千里迢迢遣返回早已没有生计的故土。
回去，依旧是死路一条。
风穿过长廊，吹得灯笼烛火晃了几晃。
纪铭停住脚步，手按在廊柱上。
他要怎么做？
短暂安顿、积极劝返，还是？
不是没办法，但都不在他这个小知县的权责之内。
管他呢！
先安置本县境内的流民。
十日后……
才采买回来的十万石杂粮就去掉两成半。
两成做了毁田的补偿，半成用于救济了揭不开锅的贫困百姓。
这还得亏他的工程，让很多人都领到了工钱。
另外算上补偿的粮食。
加之每户都是住在一起，只要至少有两个人干了零工，全家基本就算不上贫困。
否则……
纪铭站在东南区域新修好的一排排屋院中间，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先把县城里西北角贫民区的百姓们都迁过来。
再把他们的旧房院基本修缮一下，暂时用于安置县境内的流民。
这些流民大部分也在工地干活，一天一顿干饭带肉、再加工钱，日子已经改善不少。
就是没地方住。
这下好了，再不用宿露天、住野地。
一时和新搬家的百姓们涌到县衙感谢。
纪铭接受了感谢。
也让邓知定还是依规矩收下东西、登记记册。
但他有话跟这些流民们说。
“只是暂时安置你们，户籍上你们还是无法落到本县。”
“希望你们在身体状况有所缓和后，能勇敢地回去原户籍地。”
“毕竟你们也看到了，这儿穷，我更穷。但还要管很多像你们当初一样的人。”
“你们也行行好，有钱有粮了就体谅体谅我，把地方腾给那些人暂住缓一缓。”
“我赠送每人一两银子盘缠，包括婴儿的。”
六百多流民哭了。
却是点着头哭的。
纷纷表示挖完蓄水湖就走。
纪铭抱拳团团一礼。
“谢谢乡亲们，谢谢大家。”
之后，很多人都不再领工钱，只吃饭。
还是纪铭让发钱的人硬是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县衙收到的心意谢礼就更多了……
而县境内的富户们一直在观望。
纪铭也没有打扰他们，他们也乐得自在。
……
而京城那边。
六月二十一日早朝。
赵魁持笏出列，弹劾裴玄和纪铭。
“启奏陛下：裴玄任镇北大将军以来，制造大量虚假军功用以提拔其下属兵士，打造名副其实的裴家军。其心可诛！”
“陛下，让将士们开荒种田充作军饷不是为了让他们脱离朝廷掌控。裴玄野心勃勃！”
“裴玄为了抢占更多土地，虚造兵士名额上万人！”
“将这万人多余出来的军粮统统送给沙关县知县纪铭，甚至赠送裴家军将士为其所用！”
“他俩文武勾结、称霸地方。”
“纪铭更是擅动国库调拨银两，在沙关县大兴土木、滥调上万民夫，致使当地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其还谎称给民夫日结十文、午食大米饭加肉。这分明就是借故贪没！”
“另则：纪铭越权安置流民，使各地户籍混乱无法管控。”
赵魁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这桩桩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在直指裴玄和纪铭在打造国中国。
甚至因为他俩所处的国境位置，可以说是他俩想自己称王称帝。
都够裴家和纪家九族掉脑袋。
给皇帝也听生气了。
他笃定纪铭和裴玄不会造反。
但他不敢笃定这俩会不会私拉地盘。
这他俩要是一脚迈出去建个什么小国家？
那儿还不好派兵攻打。
裴玄手上可是有五万兵马，得派多少人去？
派得太多，直接会引起敌国警惕，稍有摩擦就是再起战事。
派得太少？那还不如不派。
皇帝甩甩脑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纪家和裴家、还有陆家和梁家，上上下下可都还在京城。
纪铭那人重情重义，不会扔下家人、师父、兄弟不管。
但皇帝没有出言反驳。
太子站了出来。
“父皇，此事事关重大，不能由赵魁一人说了算。”
“陛下，臣有证据！”
赵魁呈上了那一万兵士的名册、裴家军中几十人联名签署的裴玄大肆开荒、赠送粮草与将士等的证词。
以及郭衍途上告纪铭的一份份文书。
其中，给十文工钱和白米饭加肉最乍眼。
这哪里是请民夫？这分明是请祖宗！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惟舟站了出来。
“陛下，沙关县常年干旱、盐碱严重、作物难活、百姓流离。”
“纪铭在当地兴建水利工程实属必要。”
“想要一地兴盛，必得安民。而安民的前提就是得让百姓们吃饱。”
话刚说到这儿，就被赵魁直接反问式打断。
“那纪铭建房呢？”
“他一到地方就兴修县衙、再修城墙。”
“这边渠还没挖完，那边就开始大肆建房。”
“房才建起没多少，就让百姓们搬迁，使得搬不了新房的百姓们怨声载道。”
“这叫安排不公、制造民怨。”
“他更是将搬迁后的空房用于安置流民。”
“谁给他的权力？陆大人您吗？”
陆惟舟颌下的胡须颤了几颤。
气的。
他站的位置仅次于太子侧后。
他侧转身回看向赵魁。
“赵大人，谁又给你的勇气当殿打断本官言语，丞相大人吗？”
“陆大人慎言！”
躲在一旁的赵临衡不得不站了出来。
“本相绝不会怂恿族中子弟忘礼失仪针对陆大人。”
陆惟舟扯起一边唇角。
回之以一阵哼哼哼冷笑。
瞟赵临衡一眼，继续问向赵魁。
“农闲时不赶紧挖渠建房，难道要农忙时？还是外敌袭扰时？”
“咱们这些稳坐高堂的人不夸赞纪铭擅用时节、够有魄力、不心疼他忙得焦头烂额也就算了，还在这儿往他背后捅刀？”
“知不知道这才叫实干官员？嗯？”
陆惟舟说着，眼神瞟过在场所有官员，面露不屑。
口中再问向赵魁。
“赵郎中，你去过偏远小县吗？知道那样的县城有多大吗？”
“不一边建、一边迁，难道要重新画地盘另外再建个城外城吗？”
“那才是真的要自立地盘了吧？”
“是你赵郎中还是某些人最想落实的吧？”
赵临衡和赵魁的面色都僵了僵。
赵魁一梗脖子。
不服气道：“沙关县、以及各县都是那样过来，就他纪铭不行？”
“非得一上任就大改特改？”
“民意就是天意、就是最好的说明。他那么做，已经引起治下百姓们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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