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准备反击
“啪！”
纪铭用力拍下惊堂木。
抓起签筒里的一根令签往堂下一扔。
“判决：章家人偷盗黄家人耕牛，全家成年男丁修城墙一个月。”
“章家须立刻归还黄家耕牛，并赔偿黄家一两银子！”
黄老汉惊喜地跳了起来。
又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多谢青天大老爷！”
“俺家牛总算回来了、回来了……苍天开眼了啊！”
章老汉却是震惊地跳起来。
“大人！您判案怎能如此草率？那是草民家的牛！”
围观的众人也是窃窃私语。
不过看了新知县判过好些桩案子了，也都只是表达好奇，不敢再轻易下结论。
纪铭三指捏住惊堂木提起来，又轻轻拍了拍。
“章老汉，你凭什么认为本官是新任就敢信口雌黄？”
“你刚才也说了，黄老汉见牛就抱着不放。”
“你也只说了，你和你儿子们反抗，没说牛反抗。”
“显然那牛跟黄老汉亲如一家。”
“再者，你还说：你们村都知道你家有牛，那是你家的牛。”
“知道把这句话拆开却是两个意思吗？”
说着，纪铭指了指手边的本县人口户籍档记、和本县历年来大事小情的记录册。
“一个多月前，你家牛意外滚下田沟把腿摔断了。”
“你向官府申请了宰杀。这儿有记录。”
“你小儿子那时在县衙做杂役。一个月前正好上面来人查察崔知县。”
“你家便趁机偷了黄老汉的牛，对吧？”
“还仗着有五个儿子硬霸着人家的牛不还。”
“再又想着县衙一直空着、还想着新知县就算来了也没空管、或太乱管不了对吧？”
“行了，本官也不对你章家人用刑，修城墙去吧。”
纪铭不会轻易征调徭役。
他就让案犯们先都去修城墙。
管饭，不给钱。
由驻军们看管。
章家全家涉案，偷牛也是大罪，所以成年男子全都去修。
章老汉瘫软在地，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是一直心存侥幸来着，却没想到新知县竟然如此厉害。
仅凭他说错了几句话就……
“纪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爷啊！”
“……”
堂外，再次爆发出海浪般的呼喊夸赞之声。
纪铭冲大家伙儿环拱了拱手，就低头继续翻户籍和事记，一边比对。
等堂下被清理干净，继续审案。
方式依旧如此简洁粗暴，但无一错漏。
无论被告还是原告，皆心服口服。
告状的人就更多了……
纪铭只觉人手不够用。
调了五十驻军来，换下大川他们。
让大川捧上户籍备用册，带上多多的白纸，去一一走访全县的人户。
重新登记。
顺便把看到的、听到的等等记录下来。
纪铭再安排王霆风带上人、拿上绳尺等工具，去丈量全县的耕地。
最主要是用铁锥等物，探出一条可以通渠的路线。
离此地一百里外的北山内，有条河蜿蜒而下。
顺便也把见闻听闻等都记录在册。
纪铭还是感觉人手不够用。
瞧瞧堂下，暂时充当书吏的小肆和徐大黑，记堂记都记得手指快冒烟了。
走不开。
而继续动用驻军？
倒不是不行。
前知县欠驻军们的饷银，纪铭一来就先用自己的银子给发放了。
驻军们对他特别感恩戴德，很愿意听使唤。
但纪铭可不能把人家当成下属使。
最主要还是有点儿信不过。
毕竟崔知县倒了，驻军里那些将官们可都安然无恙。
纪铭一边琢磨着这些事，一边继续审案子。
……
收到梁序的回信。
“子昂老弟，你可太神了！”
“你从一开始就让老哥哥我盯紧你家庄子和你家地棚，见成效了！”
“我们逮住了来下毒的人，还顺藤摸瓜，找到个死人。”
“那跟你学过画像的人又派上了大用场。”
“知道想对我们几家下手、先暗杀了陈公公的黑心烂肺货是谁吗？”
“你猜猜？”
猜个屁！
这还用猜吗？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敢对他家地棚下手的人，还能有谁？！
纪铭翻了翻白眼，端起茶盏慢慢喝几口。
才继续看下去。
“还有，我跟你说，你是真牛啊！现在每一天的早朝上，崔家都要努力证明自己与此案无关。”
“他们查到的线索还正好洗清了裴家。笑死我了。”
“你这有一杆子没一杆子都戳崔家一下子，真好使！”
“但是吧，就算我们现在知道了真凶是谁，我们也没证据啊。”
“那个收买流民的死人还是别的府城的，身份低微。”
“怎么办？”
纪铭叹口气。
把信收好，提笔回信。
“盯死小文子继续查。他一定跟陈公公案脱不了干系。”
“四大世家骨子里还是同忾连枝，你也别高兴太早。”
“只要崔家挖得太深碰到了赵家，两家就会见面协商，甚至有可能联手。”
“别记了毛琪三人还在赵家的手里，到时极有可能被推出去扛下所有罪名。”
“那陈公公案可就会在官面上被了结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搜集到的证据保存好，不管有用没用。”
“你也别什么都交给我想，你琢磨一下，怎么拿掉赵崖。”
“还得考虑清楚：是用赵崖拖住陈公公案不结、还是由着他们了结案子之后你再慢慢对付赵崖。”
纪铭能猜到是赵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既然崔家拼了命的自证，那剩下的势力、能做出如此大手笔、连陈公公都敢动的人。
只有赵家。
但纪铭也清楚动不了赵临衡。
且不说别的，单就赵临衡才担任丞相不久这一条，都动不了。
否则一个丞相之位频繁更换，就很容易引起朝廷动荡。
但这口气、纪铭绝不会咽！
要不弄死赵家几个左膀右臂，他咽不下！
也必须通过强有力的回击，让赵家也看看清楚：他纪铭的羽翼不是谁想砍就能砍的！
就拿赵崖先让梁呆呆练练手。
至于走明线还是暗线、是利用朝廷的力量还是别的，就由梁序自己决定。
就像他做什么事情、师父都并不过多插手只兜底一样。
而想什么来什么。
次日傍晚，户部批下来的十万两银子补偿款就到了！
有补驻军军饷的、有修缮县衙的、还有救济流民的。
跟随补偿款下来的，还有吏部新派的县丞和主簿。
王霆风获得了县尉之职的批准。
县丞是一个叫郭衍途的人，二十八岁。
主簿则是纪铭认识的。
与他同为天子门生的同年榜眼邓知定。
三十岁的年纪，英俊不凡。
与纪铭在异地相见，还同为上下官属，邓知定很激动。
纪铭也很高兴他们的到来，晚间特地设宴接风。
县丞的实权比主簿的要大。
管实务、钱粮、农田、和治安。
主簿则管文书档案、印章、收发公文，是纯文职。
但这二人的性格貌似完全相反。
邓知定外向、不拘小节。
连坐都坐不安稳似的。
郭衍途则像只蜗牛，一切慢吞吞。
就连纪铭和他说话，他都是那种……
打瞌睡回答式。
纪铭感觉跟他说话都累得慌。
索性明言。
“郭县丞你休息两日，然后带人重新丈量本县范围。”
郭衍途慢慢抬起头，眼神中掠过一抹诧异。
再又慢慢点头。“遵命。”
然后又吃了好几口菜，提出个意见。
“纪大人，您让人犯修城墙，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妥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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