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官第一案！
“嗵！嗵！嗵！”
新买新置的鸣冤鼓在公堂大门外被用力敲响。
公堂大门开。
拒马桩被推到公堂与大门之间的空场上摆成半环。
鼓声响彻全县。
顿时引起无数人的注意和好奇。
“咦？这是……鸣冤鼓的声音？”
“是……吧？好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走，去看看！听说新知县到了！”
“……”
很快，拒马桩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纪铭在众目睽睽下从侧房走出。
一身青色官袍，头顶长翅乌纱，稳稳当当坐在高台之上的堂案之后。
气势威严。
“威～～武～～～”
大川带着九名衙役分列公堂两侧，手执杀威棒，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压低嗓音喊出颇具震慑力的声音。
所有人顿时噤声，好奇地抻长脖子朝公堂里看。
“啪！”
纪铭拍下惊堂木。
“带人犯苏明！”
公堂虽然破旧但很宽大。左侧三间耳房。分别是证人、苦主和人犯等候上堂的地方。
右侧两间。一间通往知县的公事房，一间是用来招待“贵客们”的厢房。
而房与房之间的地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能让人感受到公堂威严肃穆的同时心生畏惧。
此时人犯等候房内，已经有十几名人犯被王霆风带的人分别看管。
听到外面传唤，身戴厚重枷锁的苏明被押出。
苏明一身血污、头发乱篷篷，但仍然看得出眉清目秀。
上堂不跪。
两只手想凑到一起凑不到，就低头弯腰。
“秀才苏明，见过知县大人。”
干裂渗血的嘴唇，吐出嘶哑的声音。
纪铭大马金刀地坐着。
及至这时，才抓起惊堂木又是一拍。
厉喝道：“人犯苏明！旭建九年，你卖弄学识、刻意引诱富家女丁莺与你无谋苟合并私奔。”
“旭建十年元月初三，你又因你二人花光丁莺所携银钱将她抛弃并杀害，你已认罪却喊冤，是何道理？！”
当下是旭建十年五月。
“冤枉啊！”
苏明当即泪流满面，大声喊冤。“大人，小生当时完全是被屈打成招的啊！”
“大人明鉴，小生自幼饱读诗书，虽因家道中落无以为继，但亦从不曾生出此等龌龊心思！”
“圣人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小生始终牢记心中。”
“大人，是那丁莺与小生偶遇便相中小生，丁家欲强行拉小生为赘婿。”
“小生不从，丁家便诬陷小生毁了丁莺清白并强杀她，请大人明查！”
话音落，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案子不是崔知县审过的吗？难道还有隐情？”
“哎呀，肯定有隐情啊。想想丁家多有钱、那崔知县有多贪！”
“就是就是，我当时就觉得苏秀才很冤枉。”
“咦？那这个新知县会不会为他申冤啊？那可真是好官了！”
“……”
纪铭动了动身子。
他巡视牢房时，这个苏明没什么动静。
仅过了两个时辰后，就拼命喊冤，蔡牢头还来禀报。
纪铭本来就关注上了这个案子，如此便开堂重新审理。
而苏明的表现，显然也知道他这个知县是个新科状元，所以故意卖弄学识，想先拉好感。
纪铭抬起手，从右边与苏明相关的案匣内，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苏明，本官给过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了。”
“你却以为本官新任、且匆促开堂，还想砌词狡辩。”
“看这个，这是你与丁莺初次相遇时的地点，是你二人都承认的，在县城金记首饰铺。”
“你苏家原是官宦之家。你二十岁考中秀才，二十三岁时你父因得罪上官丢职。”
“他变卖家产想疏通关系却无果，还致使你家家境一落千丈。”
“你遇到丁莺前，你家已经三月没有开过荤。”
“本官请问：你去本县最大的首饰铺子做什么？”
苏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眼珠乱动了几下，再将枷锁的铁链挣得哗哗作响。
“大人，小生并未进去那铺子，当时只是路过。”
“丁莺从内出来时我俩险些相撞，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纪铭收回视线，再看了一遍丁莺、证人、以及苏明此前的证词。
确实没有哪一份有说明：这二人是在铺内相见、还是在门外偶遇。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纪铭放下这些，再拿起当铺掌柜的证词。
沉声问苏明。
“根据马家当铺掌柜的证言：旭建九年三月至腊月十六，丁莺断断续续有去典当价值不等的首饰或金银器物。”
“苏明，你能不能告诉本官：若她不曾与你私奔，以她的家世、以她足不出户的闺阁礼教，是因何要做出此等事宜的？”
苏明一只脚的脚尖往后蹭了蹭地面。
脸上的青筋绷了绷。
然后用力摇头。
“大人，这您问不着小生。小生与那丁莺只那一面之缘，此后再未相见。”
“她要典当何物？因何典当？小生全然不知。”
纪铭点点头。
他没有当堂传唤丁莺，是因为丁莺已死。
其家人本来因为她与人私奔之事羞于为外人知而死死压制口风。
直到丁莺的尸首在郊外被发现、惊动了官府，才决定报案。
此案说难查也不难。
因为还有苏明与丁莺私奔后就住在郊外的农户的证明。
一个村庄的人都能作证。
苏明不承认很可能就是因为引诱良家女子私奔会被盖上污点，从此不能参加考举。
而考举是苏家唯一的翻身之路。
崔知县收了丁家的银钱肯定是必然。
但这案子在纪铭看来也没有判错。
毕竟证人也太多了。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儿。
在如此多人证的情况下，苏明早已画押认供。
但现在又为何喊冤？还当堂全盘翻供？
是因为崔知县倒了？
让苏明又看到了翻案的希望？
读书让苏明懂得了不少呢。
因为有些贪官不太好动。
一旦动了，其之前所判罚的案件会被全部重审重定。
而此时外面众人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
一边倒的认为苏明是被冤枉。
在他们的认知中：坏官判的被告一定就是被冤的。
“老爷，您不该第一次开堂就碰此案的。”
新上任的书吏徐大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纪铭侧后。
小小声道：“您要判苏明被冤、等于为崔知县洗清一层。”
“反之，您就会被百姓们认为与崔知县是一丘之貉，他们很难再会相信您。”
“大人，要不您宣布暂时休堂吧？”
徐大黑死活想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选这么左右为难的案子？
纪铭笑了笑。
他选中此案，就是要打破所有人的侥幸心理，并让人看到未来公平公正的可能！
“苏明，”
纪铭声音平和，“不如你先回答本官三个问题。”
“其一：你当堂翻供，且恰好是之前供词中都没有的部分，说明你准备充分。如何准备的？都是谁告诉你的？还谁告诉你新知县上任了？”
“其二：你此次堂审中全然否定与丁莺有所瓜葛，是想引导本官以为所有人证均是被丁家收买的吗？”
“其三……”
说着，纪铭拿起一张纸亮了亮，这才继续道：
“这是仵作验尸记录，证实丁莺身上裙角的夹层内，有发现你与她私自签订的婚书。”
“同时证实：丁莺已有孕在身三个月！”
“你要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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