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空空如也的县衙
“老爷，有一个贫困村子，没大户。”
“但人家不给借宿。”
“不是不给借宿，是门都不给开一下。”
魏子好不容易找到个村子，高兴地跑进去。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还冒着烟的呢，正是做饭的时候。
但一看到他进村，还在外面的村民们顿时如作鸟兽散，纷纷跑回家、关上院门闩起来。
跟见了鬼似的。
然后不管魏子敲哪家门、哪家就都不开。
还不回话。
无论魏子喊什么都不回应，全都假装里面没有人。
给魏子都气模糊了。
想翻墙或者踹门吧，又怕挨训，干脆回来禀报。
纪铭听完，沉沉不语。
燕云十六州没了，蛮国的地盘就在长城以内。
侵扰、袭掠，致使边关流民四散。
而这儿离着边关不太远了，还是条官道。
附近的村民只怕早已如惊弓之鸟。
裴玄很有用，镇守的边关也牢不可破。
但漫长的边境线，他也只是负责一大段而已。
屯田屯田，迫在眉睫！
因为敌人总是派出小股骑兵，来去如风。
难追、难堵。
而如果大量开荒，百姓、兵士们常年在田间地头干活，见到就能随时堵截。
而田多了、粮多了、百姓就不想再四处流浪了。
就能形成且充分发挥出民兵的力量。
“找处山凹，咱们就地扎营。”
纪铭不进村了，决定就宿在野外。
之后，特意绕路去一处小镇，多采买了不少露营用的物什。
越走，需要露营的次数越多。
而越接近沙关县，入目所见的绿荫越少。
直到满目枯黄之中才点缀着星星嫩绿小芽。
风却大。
以他的估计，每天都是二三级起步，动辄五六级，频繁六七级，偶尔八九级。
而这儿的百姓似乎早已习惯这漫天沙尘。
看到天边滚过来的龙卷风，都淡定得估算着方向注意避开，然后该干嘛干嘛。
纪铭拢了拢厚外袍。
赶路的这九天，他真是每一天都在增加身上的衣物。
大川则望着不远处的沙关县城啧啧。
“好家伙，难怪敌人袭扰屡屡成功，就这破城墙能挡得住谁？”
真是越走城越破。
纪铭抬眼望了望那高高低低、大窟窿小缝隙的破败城墙，没有说话。
倒是裴家老兵的队长王霆风呲着大牙笑得欢。
“边城大多如此。坏的速度赶不上修的。”
“得多亏了外面那条护城河，不然还不定怎样呢。”
百姓们没法安定，官衙逮人服徭役都逮不着多少。敌人又总来。
“不止呢，”
小肆跟着纪铭几年，长了不少的见识。
接话道：“前任知县可是姓崔。不知道都把这儿刮了几层地皮去。”
纪铭叹气。
不管多穷的县，都挡不住黑心知县的手。
而这也意味着沙关县的境况之难，会难到远超他想象。
“进县！”
他大手一摆，一马当先。
人活着，就是负责解决困难的！
沙关县不大，横竖两条主街形成十字交叉。
县城里，行人稀稀寥寥，大部分皆是破衣烂衫、肤色黄黑、神色疲惫或仓惶不安，脚步也匆匆。
大部分铺面的生意冷淡，连货架上的货物都看不见有多少。
“哟喝，这贪官可以啊……”
等一行人打听着赶到县衙所在，王霆风一见就乐了。
“还以为贪官都会比乌龟还怕死，还会贪图享乐，一定会把县衙盖成花铁桶一座。”
“想不到崔知县连自己的小命儿都不在乎了。”
县城破、县衙也破。
油漆斑驳的衙门大门紧闭着，前门的石阶和围墙一样，不是缺一块、就是高一块、低一块的。
石阶旁的石狮子只剩下一座。
鸣冤鼓都破了个大洞。
这大晌午的连个守门儿的都没有，里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纪铭正想翻身下马找人打听。
就见一路过的大爷凑近了两步。
隔街扯着嗓子喊。
“贵人们，衙门早就没人了！”
纪铭：“？？？”
没人了是几个意思？
就算知县被抓，那下面的县丞、县尉等等呢？
全没啦？
老大爷听问哈哈大笑。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没了好、都没了才好啊！”
大笑着走了。
纪铭摸了摸鼻子。
敢情崔知县、以及其手下的县丞、主簿、县尉那些，被一锅端了啊？
而没了人发月俸，底下书吏、捕快和衙役那些只是被衙门招募的，自然也就作鸟兽散了。
大手笔！
皇帝这是爱死他了吧？
纪铭面对空荡荡的县衙，还是给陛下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他没先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先找了家饭馆吃饭。
这儿物资匮乏，饭馆都没大米白面。有也是糙米、粟米，面也粗黄，也都掺的有杂物或碎砂。
肉倒是有地地道道的好羊肉。
纪铭正啃着条大羊腿，梁家第二个信使到了。
纪铭赶紧放下羊腿洗净手，擦干接过来看。
陈公公的案子有了进一步发现。
“子昂，你猜的没错，陈公公确属他杀。”
“我依你的建议，让仵作仔细检查了陈公公的喉腔，还切开了一小部分。”
“发现果核实际是被硬塞进去的，喉咙都塞破了。”
“他实乃中毒。屋中果盘里剩余的桃子上也发现砒霜。”
“尸体上也有多处瘀伤痕迹显现。”
“案发之地还发现残存的鸡蛋液之类。”
“子昂，应该是陈公公发现自己中毒，就用了你教的解毒之法。”
“然后被歹人阻止。根据伤痕判断，至少有三名歹人。”
“再强行给陈公公灌毒、塞果核，他挣扎不过才……”
纪铭看到这儿，错开了眼神。
几个深呼吸，强忍住眼底的酸意，这才继续看回来。
“子昂，我们排查了陈公公的徒弟小文子，但没查出问题。”
“事发当晚确实是小文子守着陈公公，但是他睡着了，睡得很死。”
“包括其他三位负责院里伺候的宫人，都睡着了。”
“我们在他们屋里发现了有很浓助眠效果的药香残粉。”
“而宫里的禁卫军都说那晚没有发现异常。”
“子昂，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查？”
纪铭缓缓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
大羊腿也吃不下了，都让给信使。
自己慢慢喝了碗羊汤，啃了半块炊饼。
才找了张空桌子，铺好带来的纸笔回信。
“日常能随意进出陈公公院落、且不会被留意到的人有哪些？”
“查毒源。”
“小文子都与谁交好？”
“查那晚负责守卫和巡逻的禁卫军都有谁，背后关系都有哪些。”
“没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再查陈公公死后谁受益最大。”
“所有查到的人和物，都进行连线，再交叉比对。”
而写到信的末尾，纪铭没忍住。
“梁呆呆，你那么多年的治安官咋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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