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反悔不？
皇帝听到前面时，被纪铭的诚挚、毅力和用心所感动。
可听到后面……
这货敢情一直在留一手！
不管种什么、不管种好种坏，都没有在京城扩散。
而是就等着去县里广泛应用。
以前，谢南允曾问过他。
“纪子昂总是种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养殖也是颇有巧思。”
“明明可以普及推广、惠及万民，却为什么死死攥在他自己手里不放？”
甚至把那些棚啊、圈啊、田啊、山头啊，都给围得跟什么似的。
为了不让人学着种油葵，还故意以低价哄了全城一年！
那时皇帝是怎么回答来着的？
他记得自己笑呵呵浑然不在意。
“纪子昂那是小民思想、是敝帚自珍。”
那是人家生财养家的秘密，不说也情有可原。
皇帝很体谅。
可现在呢？
原来一切都是纪铭在为当知县做准备！
够大义！
但县里的民是民、京城的民就不是民了？啊？
而且纪铭这分明是在要挟、要挟！
皇帝气得都想斩了这货。
纪铭把盘着的腿伸直一些，两手抓着两只脚踝。
望着跟头暴怒狮子似的帝王。
笑了笑。
“陛下，京城微臣说了不算啊。”
“贸然推广，没人帮微臣兜底。”
“臣跟您说实话：实验也是一步一步来的，臣也不是完全有把握。”
“那百姓们跟着学了？毁的是他们的田、他们的生计。”
“但如果臣是县令就不一样了。”
“臣会提前把控。比如多储粮、分地片、由点带片，兜着底的让老百姓们学着种、学着养。”
纪铭可是清楚得很，见不到实惠就想说动百姓改田改种？
别说很难说动。
就算说动了，之后有丁点儿风吹草动都是他的锅。
当个知县他能扛，在京城里他啥也不是用什么扛？
“陛下，你们也不能只看到好处、看不到风险对不对？”
“何况臣这不是一直还在做实验中嘛，哪能立刻就扩散啊……”
纪铭说着，眼见皇帝的龙眼又快瞪出眼眶。
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瞬间恢复正正经经的样子。
“陛下，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榜样作用，而是一个县的！”
“而且您再想想，京城周边的田可大部分都是大户人家的。”
说完，纪铭垂下脑袋垂下手。
跟个等待被宣判死刑的囚徒似的。
皇帝还能说什么？
说来说去，纪铭也没有私心。
且为了走到这一步，用尽了全力去考举、在准备。
而自己这个帝王的格局还不如他的。
自己只想着他喜欢种田、能种好田、去工部发挥作用就行。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
再一打眼瞥见纪铭这副死样子，又顿时没好气。
拂开他，走回龙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纪子昂，你想任一方知县，朕允了！”
纪铭的脑袋嗖地一下抬起，两眼直放光。
没反问，只确定。
“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皇帝：“……”
噎了一下后笑了出来。
偏着脑袋看纪铭，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北边沙关县，前任县令姓崔。已被拿下。”
“那儿正好出缺。”
沙关县，为边城县。挨着大梁最大敌人蛮国的边境。
且风沙强悍、荒芜贫脊、良田稀少、环境恶劣。
更有敌人时不时骚扰劫掠，令百姓们常常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不过，皇帝只是故意这么一提。
因为他知道纪铭要想实施打造榜样县的抱负，目标肯定得是江南富庶县城。
他也想好了一个地方。
而且也是想借机告诉纪铭：崔复勋的倒台，腾出了不少位置。
纪铭有功。
但看不惯纪铭这个死样子，就想打击这货一下。
皇帝靠进椅背、操手环胸，一眼一眼瞥纪铭。
纪铭：“……”
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儿蔫了下来。
心里却非常高兴。
他前世就是大西北的孩子，对那儿最熟悉！
而且有些想法也只有在那儿才能实现！
最重要的，那是边关，是男儿有梦就会奔赴的地方！！
他激动得十指都轻微发颤。
皇帝见状以为他是害怕的，顿时哈哈大笑。
可算让自己扳回一局！
谁知下一刻……
纪铭双膝跪地，端端正正、抱拳拱手。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皇帝：“……呃……咳咳咳。”
笑声戛然而止，呛咳连连。
“你……”
手指着纪铭，抖啊抖。
纪铭抬起头，一脸无辜。
皇帝的手颓然落下。
无语半晌后，才发出正常声音。
“朕准你反悔，去江南。”
纪铭摇头。
“不去、不换、不悔。”
富庶江南听着是好，但人家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
他可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疏理关系上。
皇帝结结实实领教了什么叫纪疯子。
但他没想真的送纪铭去吃沙子啊！
“等你打马游街完毕后，再来找朕领旨意吧。”
去好好感受一下荣耀风光、再想想边关苦寒。
还是愿意给纪铭机会反悔。
“多谢陛下。”
纪铭点点头，谢恩后退了出去。
谁知门外还候着宁芷公主。
一见他出来，顿时揪住他一只袖子。
焦急地问：“先生真要去沙关县？真的不能再多想想吗？”
纪铭认真点头。
宁芷松开手，定定看了他几息。
一抿唇、一跺脚，进入御书房。
直挺挺跪下。
“父皇，请您将女儿许配黄泥府城知府之子为妻！”
沙关县隶属黄泥府城。
宁芷若嫁到那里，知府大人都得对她恭恭敬敬。
她是要去给先生作后盾。
皇帝吓了一大跳。
纪铭的眉毛也瞬间乱跳。
赶紧返身回来。
“宁芷殿下，别胡闹。”
宁芷却伏地不起。
口中反反复复只这么一句，声调还一声比一声更高。
皇帝摔了茶盏。
龙眼瞪纪铭。
纪铭赶紧弯腰抚胸、陪笑竖掌。
然后背对皇帝，蹲在宁芷面前。
小小声道：“殿下，裴玄裴大将军在北关。”
宁芷闭嘴了。
麻溜溜儿爬起来，咧嘴冲皇帝一笑。
“儿臣说笑呢，其实儿臣连那知府有没有儿子、其子有没有家世都不知道。”
“父皇见谅哈。”
说完提起裙摆，拔腿就跑了。
跑了……
皇帝起身，抽出背后墙壁上挂着的龙剑，照着纪铭砍来。
纪铭也撒腿跑了。
跳过高高的门槛后，还没忘了回头解释。
“不关微臣的事啊。”
“臣没挑唆公主殿下啊。”
“微臣可没想利用谁啊。
皇帝迈步的动作更快了。
纪铭头也不回地跑远。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扔掉长剑。
摇头苦笑道：“纪子昂啊纪子昂，你怎么就能这么有本事呢？”
不过教授了几位皇子公主半月而已……唉！
同时又心酸。
这些儿女都没这么为自己着想。
转头进殿时，才想起问太监总管。
“之前纪子昂跟宁芷悄悄说的什么来着？”
什么话这么神奇？
让一向执拗的宁芷能瞬间改变主意？
太监总管躬身回答。
“老奴没听清……”
皇帝想想自己离得更近也没能听清呢，遂将这念头扔过一边。
只等着纪铭反悔来找自己时再问问。
就是不知道纪铭会以什么样子来求自己收回成命呢？
到时不把他收拾明白了不放人！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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