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卫道者的牺牲
皇帝此次却丝毫不惧。
他下旨诏告整个国朝。
“招集有才能者、不拘何种才能。”
“只要你敢来，朕就敢收！”
他坐镇皇宫，亲收。
如此雷霆之下，那些想以辞官威胁帝王的人，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人的位置逐渐被“野人们顶替。”
慌了……
他们不是想真的辞官啊！
而想煽动造反？
没有老百姓站在他们一边。
收买？
家门都出不去！
最后左想想、右算算，想想只是缴税、税赋又不高，而且不是田地被抢夺……
认了怂。
但是，有些人发现自己的辞官书获得了御笔亲批。
回不去了！
顿时后悔得直拿脑袋撞墙。
也因此怨恨上鼓动他们上书辞官的人。
内部开始分裂。
皇帝大获全胜！！
在这场掰扯之间，不仅让国库盆满钵满、百姓安心，也已经安插了不少寒门官员在实权位置。
当然，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
陆惟舟辞官了。
风口浪尖之下，为了让那些人的矛头彻底对准他们自己的内部、而不是冲着陆惟舟发泄。
皇帝只能咬牙忍受割心挖肝般的疼痛，以陆惟舟过于激进为由，撸去了他所有官职。
纪铭坐在师父的书房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个结果始料不及，也是他的失误。
是他在事情的一开始，只想着如何帮师父排解压力、完成目标，却忽略了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虽然他也知道这就是支持变革者很有可能会有的结局。
但这个人是自己的师父，他难以接受。
他都宁可是他自己。
陆惟舟却笑呵呵。
拿起他的一只手掌，掰他的手指头。
“不说其他，单论为师这边。其一：陛下会安排四大世家的某人接掌户部尚书一职。”
“让那些人以为这一切都是四大世家暗中捣的鬼。这会让他们内部的矛盾更加激化。”
“其二：你二师兄陆曜贤已是一方大员。为师继续在朝会挡了他的升迁之路。”
“其三：陛下已补偿你三师兄陆曜辉为从五品实权官职。”
“其四……”
陆惟舟没有再说下去。
只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为师已经大赚了。”
说不遗憾是假的，他还有很多抱负没有实施。
但老一辈的就该在合适的时候为下一辈让路，他认老、也服老。
让下一辈人有更广阔的空间去施展他们的抱负吧。
他的牺牲，值得！
纪铭头一回哭成了个泪人儿。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跑了出去。
坐到大树下，哭了个唏哩哗啦。
哭够了，一抹脸，按住树身站起来。
逑嘛，师父只是暂时的卫道者牺牲品而已。
暂时而已！
他洗把冷水脸，重新跑回去。
“师父，授课吧。”
他要更努力读书，全力冲刺科举会试！
陆惟舟一怔后，欣慰大笑。
“就知道你是好样儿的！”
不枉自己为徒儿铺的路，徒儿没有辜负期望。
“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陆惟舟很担心徒儿之前上蹦下跳、撺掇百姓发动舆论力量，会引起四大世家的报复。
纪铭却无所谓。
“我无官一身轻，他们犯不着来打死我。”
就像大象生了一肚子气、不会去踩蚂蚁发泄一样。
这就体现出他不在官场的好处了。
“何况我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混不吝罢了。”
“来对付我，会让他们觉得得不偿失。”
他动不动给人一身腥的本事、令人时不时记忆尤新。
他就不是什么软柿子。
真要有人想来捏一下的话，他也不介意拿对方来出出气。
正好他也有一肚子气却没有发泄口呢。
师父却让他背书。
“《礼记・中庸》，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是何意？”
纪铭闭嘴了。
师父这是在批评他有点儿想当然的意思。
是要他尽量多防备、多筹划，不要轻敌，以免祸患来临时无法应对而受挫。
可只有千日做贼、没法千日防贼。
纪铭只能暗暗记在心里，日常也收敛不少。
正好冬日里也没什么事，就好好跟师父多多学习、陪陪孕妻。
转眼腊月初八。
纪铭一大早忙着给几家人熬煮腊八粥。
纪云丛来帮忙时，小声叽咕了一句。
“爹爹……女儿遇到柳姨娘了。”
柳氏就在城里，给一个开豆腐作坊的鳏夫做正头娘子。八月时才为其诞下一个女儿。
纪铭觉得云丛说了谎。
他搓洗着水盆中的红豆、芸豆、花生、红枣那些，头也不回地问。
“是你悄悄去探望的吧？”
柳氏走了后再没回来过，不可能突然又长了心肝来见云丛。
纪云丛双手搓着衣角，被揭穿后有些局促不安。
“是……前些日，因为女儿过于思念姨娘，想远远地看上一眼。”
看到了，却有点儿伤心。
当时柳姨娘坐在豆腐摊前，一脸宠溺地哄着那个小女儿。
纪云丛鼓起勇气上前唤人时，柳姨娘却很不耐烦。
塞了块豆腐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之后纪云丛就再也没有去过。
而昨日柳姨娘却来了。
在府外着下人传话要见她。
纪云丛特意收拾了一番去见。
那毕竟是生她养她、日夜相处了九年的生母。
而柳姨娘对她的态度大有转变。
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带她逛街，给她买这买那，还让她有时间就去豆腐铺子玩儿。
纪云丛非常高兴。
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一声。
纪铭觉得柳氏的态度转变过大实在突兀。
不过不会阻拦。
他把搓洗好的食材放进大锅里，和米粒一起搅一搅。
一边回答：“你但凭自己的心意，想与你生母用什么样的方式相处就用。”
血脉相连割不断，也没必要强割。
多少离了婚后的夫妻都能跟孩子们好好相处。
这样对于孩子来说，只是多了个家，而父母的爱依旧在。
“谢谢爹爹！”
纪云丛欢喜地抱住他的胳膊，蹦了几蹦。
纪铭轻轻给了她个脑瓜崩儿，溅她脸上几滴水。
纪云丛叫着笑着抹脸，跺脚不依。
“坏爹爹。”
刚想跑开。
纪铭把人唤住，再次叮嘱。
“出门一定要带上丫环和护院，绝对不要落单。”
“哪怕是柳姨娘要你落单也不行。”
“她要想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你也必须要让护院或丫环先检查屋子、环境，还得让他们守在屋门外。”
“还有……”
“知道啦爹！”
纪云丛娇声打断，再伸手做出掏耳朵状。
“您都给我们说得耳朵起茧子啦！”
最近一段时日，父亲老是不断重复着让他们各种注意安全的事项。
他说不烦、他们都听烦了。
纪铭无奈笑笑。
却坚持继续叮嘱。
“不怕你们听烦，就怕你们记不住。”
虽然他也嫌弃自己有点儿啰嗦，但他觉得唐僧絮叨法有时候还真的能增强记忆。
就像他背书一样。
他又不是神人过目不忘，能完整背下来全凭的是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纪云丛朝他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跑开。
而当天下午，柳姨娘又来了。
又要带纪云丛出去逛逛。
纪云丛却在答应前的一刹那想起父亲叮嘱。
也想到父亲对姨娘的态度。
便反过来，硬邀了姨娘进府。
“姨娘，您就见见祖父母、哥哥妹妹那些嘛，都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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