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宁乐公主
话说皇帝的嫡出福安公主。
翻过年已是十岁。
整日在宫里跟着兄弟姐妹们听太傅讲学、或在嬷嬷们那儿学礼数，感觉无趣得紧。
有一次闯祸，打碎父皇心爱的一个花瓶。
本来也是小事儿一桩，她却不敢认，硬推给了一位宫女。
害得那位宫女挨了好几板子。
事后就听父皇说：要把她许配给纪家的嫡次子。
小福安就派人打听纪家是何等人家、那嫡次子人品又如何。
结果一听说是个种菜的……
顿时翻天覆地地闹了好几日。
直到听父皇说是逗她玩的，再被十三姐宁乐公主哄劝，这才作罢。
可宁乐公主自此就对纪家多了一耳朵。
她是庶出公主，生母早逝，自小养在皇后膝下。
也打小就比旁人多了好几个心眼儿。
她知道父皇绝对不会轻易地随便说说。
一定是那纪家有过人之处。
留意着打听后，听到的大部分却不是纪家人的好话。
还说纪伯爷疯疯癫癫云云。
不过对纪家两兄弟却是赞誉有加。
说他俩用心苦读，未来不可限量等等。
宁乐心里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是父皇看好的人家、对方又能自己挣前程，她要是嫁进去的话，总好过日后被拿去和亲。
而且对方家世门槛低，她一个公主嫁过去，那就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
所以昨日听闻纪伯爷下场科举，就忍不住好奇。
偷偷溜出宫来想看看。
经人指点：说那边大树下的就是纪家人。
便想从树林里悄悄接近。
远远就想看纪晏强一眼。
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挡住。
再看这姑娘一身朴素、却面容妖艳，宁乐更是心生不喜。
才有了为难对方一事。
而就在大丫环要应命掌掴对方时……
“住手！”
一声清亮的断喝响在当场。
邓氏一把抓住大丫环的手，用力甩开。
一向温婉贤淑的面容上，冷凝寒霜。
“放肆！”
宁乐公主见有妇人来插手，非但不惧，反而更怒。
“见到本公主还敢不行礼？！”
邓氏一听是公主，心里咯噔一声。
轻轻攥了攥手指，视线上下瞥一眼。
没行礼，但语气柔和下来。
“您说您是公主，敢问公主仪仗何在？身份玉牌何在？”
总不能是个人跳出来就说自己是王子公孙、就能逼着人行大礼吧？
宁乐还真有。
大丫环从怀里掏出一枚环形玉佩亮了亮。
玉质上乘，有宁乐二字。
宁乐得意洋洋。
邓氏的心瞬间往下沉。
这是真的公主！
但眼前形势：就算她行礼，只怕这位公主仍旧会像折辱云丛一般折辱自己。
她扫眼公主身后，便猜到这位公主是私自出宫。
唯今之计，她只能咬死不承认对方身份。
“请恕我不识此物。”
就在对方以为她要下跪时，邓氏挺直腰杆、坦坦荡荡。
这让原本躲在她身后的云丛、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宁乐公主一噎。
眼见面前二人都穿着简朴，浑然像是农村母女的模样。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肯定没见识。
“跪就是了，还能冤了你不成？”
“敢假冒公主之名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宁乐下巴一抬，眼神傲然。
这话没毛病，邓氏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纪晏铮两兄弟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俩其实早就跟着母亲过来了。
只因对方是女子，衣着发饰还是未婚女子的样子，便只能先隔些距离地站着。
此时眼见母亲要吃亏，便走出来。
纪晏强冷冷地道：“你敢不敢冒公主之名我们不知，我们不认识你身份玉牌却是真。”
“万一真有人想不通找死呢？”
给宁乐气得半死。
手指伸出来指着这几位，厉喝。
“跪下！否则诛你们九族！”
纪晏铮风轻云淡地笑。
“你再大声点。这儿可是贡院考场之外。”
“你想让大家欣赏到皇家公主的风采？还是坐实你自愿拉九族下水的本事？”
宁乐最终只能留下一道怨恨的眼神，气哼哼地走了。
因为大宫女提醒：她是私自出宫，闹不得。
尤其还是在贡院外闹，后果她都担不起。
她快速回宫，着人打听。
才知道……那些就是纪家人！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难缠！”
她恨恨摔了茶盏。
又去找福安。
把纪家人形容得跟鬼一样。
其实内心里：她相中了纪晏强。
那个还没长个头都不矮、浓眉大眼、看着相当有活力、结实又有精神头的少年郎。
虽然对方一出口就把她给怼了个半死。
但宁乐认为：面对自己这个公主，对方非但不惧、反而勇于挺身护母，就比许许多多的王孙贵公子要强。
然后，她就也盼着纪铭能考中了。
说不定到时候她跟父皇撒撒娇、说说软话，就有机会参加纪铭的庆祝宴。
再能见到纪晏强。
纪晏强却在她走后，扶着母亲往回走。
小声叮嘱。
“爹说过：遇到蛮横不讲理的人，咱们就无须讲道理。”
母亲性子就是偏软还讲理。
邓氏却觉得自家孩子被纪铭都给“纵坏了。”
那可是公主，得罪了是件大麻烦。
纪晏铮微微叹气。
“难怪爹总是要拼权势。”
没钱的时候想拼、有钱了就更想拼。
那么大一把岁数了还顶着巨大压力进考场……
最后兄弟妹三人齐齐感慨。
“爹太不容易了。”
而考场里的纪铭……
第一日考得挺顺利。
但这第二日，就感觉自己有点儿要被烤糊了。
诗、赋啊！
一晚上缩在狭窄的木板上窝着，抻不开、躺不平、卷不动。
本来就难受，还要琢磨诗赋。
“有朝一日我若为大官、定要改掉科举中必须考这项的龟腚！”
他心里嘀咕着，嘴里咬着笔杆子。
为什么读书人的水平高低要用诗赋来体现呢？真是的！
会吟诗作赋的就一定能当个好官吗？
难怪文人误国！
愤愤不平着，还是赶在黄昏前将一首诗、一首赋作完。
自觉不出彩，算中规中矩能及格。
交掉这一日的试卷，纪铭点着考舍里的袖珍小炭炉。
坐上专门准备的小锅，加上水烧开。
一口热水下肚，瞬间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站直身子左扭扭、右扭扭，再来个原地倒挂。
等有些发胀的双腿缓和了，这才翻身而下。
坐着歇歇。
再煮点儿炒米面，稀哩胡撸喝一碗。
掐着时辰，听着外面的动静。
感觉差不多了就申请出去上茅厕。
憋一天了！
小解的话考号里有尿桶。
有人不讲究、或者害怕申请，大小解都在尿桶里解决。
纪铭不行。
但频繁申请上茅厕会被盖上“屎虫”之名。
所以他少吃少喝尽量憋。
一出考舍打个激灵。
外面还挺冷。
看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衙役、以及一列列考舍门前的一排排兵士，还挺有压力。
伸个大大的懒腰，抬脚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有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大爷。
佝偻着腰身，撑着拐杖去茅厕。
其实参加乡试的考生里，纪铭的年龄只能算中等。
比他年纪大的人多的是。
但大到这个路都走不稳了的……还算比较罕见。
也很令人佩服。
纪铭却放慢脚步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等他走到茅厕口，大爷还没出来。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毕竟上茅厕也是有时限的。
刚进去，就见大爷出来了。
纪铭赶紧后背贴墙。
大爷却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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