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谁家师父谁疼
纪铭让与他有交情的所有人都密切关注朝廷动向。
又做了很多吃食派人送去师父身边。
他不想让师父吃外面的任何东西。
如果不是水没办法，他都恨不能师父一口都不喝外面的水。
还是越想越不把握。
因为银针只能验出粗制的砒霜，还容易对韭菜等出现误判。
纪铭苦思冥想，翻书、回忆、找大夫，搜集出一些如何验毒的法子给师父写在书信里。
蛋清倒入可疑液体搅拌。
如果出现大量白色絮状沉淀、蛋清结块不散，说明含矿物毒（砒霜、铅、汞）。
黄豆磨浆同理，遇毒凝固。
或者取可疑粉末放在炭火上灼烧。
还有醋加铁器显色法。
矿物毒遇酸性介质与铁发生置换反应。
可疑粉末加米醋煮沸，放入洁净铁钉，铁钉表面发黑覆盖一层薄膜，含砷、铅重金属毒。
还给师父送去了不少苦参和甘草。
也可以用来验毒。
再告诉师父：随时用新鲜菖蒲切片，浸入酒水汤药。
如果菖蒲发黑、软烂，就是有毒。
纪铭另外高价收购犀角，亲手制成一套餐具派人送去。
因为羚羊角材质遇毒会产生气泡、纹路发黑。
就是有局限性：只对高浓度毒物起效。
还提醒师父：不管什么进口，先浅尝一丁点儿。
乌头会使人瞬间舌尖发麻、麻木蔓延口舌。
钩吻尝后喉咙灼痛、眩晕。
总之稍感不适就不要吃了。
看得陆惟舟面上的皱纹都笑多不少。
这孩子……
去信回：“你当为师白活这么多年的啊？”
来信就有：“谨慎无大错。”
再去信回：“师父身边带了大夫。”
来信就有：“信自己最把握。”
陆惟舟不说了。
他吩咐随从们照做。
自己也格外加了些小心。
随从很高兴。
“果然还是只有纪公子劝动得了您。”
以往他们说一句、多一道手续，陆大人都会嫌烦。
现在可算有人治得了了。
陆惟舟捋着胡须笑。
“做长辈的不能让晚辈们寒了心。”
而且他也惹不起他家那宝贝徒弟。
他相信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话，那徒儿就会以身犯险、用亲身经历告诉他什么是被人下毒的可怕。
他不能。
……
而纪铭除了照顾师父，还有人要谢。
因为当时那些抢砸的人行动匆忙，有些蔬果的根系之类并没被完全破坏。
纪铭把还能生长的都打理好。
这段时间也就结出了新果。
纪铭摘了一箩筐。
带回纪府洗洗切切、煮煮烤烤。
全都给加工成了蔬果干。
再用陶瓮，亲手焖了一大瓮红烧肉。
和蔬果干一起，送去给陈公公。
因为每日不知道有多少银钱打手里过……
陈公公这人不好金不好银，就好嘴上那一口儿。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
“无儿无女的家伙，图金银有什么用？”
“最后不都是便宜了别人？还得算计来算计去。”
“而吃就不同了。每一口都是吃进自己身体里了。”
“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张嘴？”
没了二两肉，他就吃出一身肉。
及至看到蔬果干，那双老眼都放出精光来。
也不管形象礼数之类，抓起一块就放进嘴里。
“咔哧、咔哧”嚼得脆响。
“香！”
大有嚼得停不下来的架势。
直到纪铭揭开瓮盖……
“饿滴个娘嘞！”
陈公公家乡话都冒了出来。
“介、介系什么？给、给饿滴？”
嘴也瓢了。
真香啊……
看着金灿灿、油汪汪、颤微微的一垛一垛。
用手抓一块放嘴里。
唔……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鲜香软糯。
“给饿皇帝都不换。”
纪铭眼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掏出方帕子递给他擦手。
再把笸箩一盖、瓮盖一扣。
“您回去吃。”
“好嘞好嘞！”
陈公公都不让别人沾手，自己挑着就往宫门里走。
小心翼翼地。
连纪铭说什么都没有注意。
不过嘛……
心知肚明。
陈公公就觉得纪铭这人能处。
真能处！
梁序就不这么认为了。
他晚上到纪府蹭饭，才蹭到两块红烧肉。
没吃够。
就嘟囔：“偏心！”
给别人就一大瓮、给自家就留一碗。
要不是他来蹭、连汤汁儿都看不到一丁点。
纪铭挟起一块胡萝卜塞住他的嘴。
“以后有空了做给你吃。”
结果这话连小云楠都不信。
她吃得嘴油油、脸油油、十指油油。
就往纪铭身上爬。
“爹爹没空空哒。”
爹爹做饭好吃，但太忙哪，很少会做。
纪铭无奈地看着自己再次被弄花的衣袍。
伸手把云楠抱起放在膝上。
拿块帕子给她擦脸擦手。
“爹明天给你炒南瓜籽吃。”
“好呀好呀！”
小云楠立刻高兴地拍起小巴掌。
小腿腿一蹬一蹬、小屁屁一颠一颠。
虽然她都不知道南瓜籽是什么。
而那些其实也是在被地棚破坏后抢救出来的。
有些南瓜被摔坏。
捡回来、掏出瓤、洗出瓜籽。
剩下的喂猪也不浪费。
南瓜籽早已晒干，可以炒来吃。
还能帮小孩子们驱虫。
就是每天只能吃一小把儿。
纪铭说话算话。
次日一早，就用细沙和盐炒了一大盆出来搁着。
叮嘱丫环们怎么限量发放。
正说着呢，回头就看到纪晏铮走了来。
愣了愣。
拥有秀才功名后，纪晏铮已经能着长衫。
且已过了加冠之年。
他一身母亲亲手缝制的湖蓝色长衫，头顶青玉冠、脚踩黑长靴，清俊挺拔、稳重儒雅。
很出色。
纪铭的嘴角不知不知觉咧出个笑容。
这可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好儿子！
“父亲，”
纪晏铮行至近前，抬手一礼。
“有好友邀约郊外消暑赏景，儿子意欲前往。”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纪铭摆摆手。
考完试了就是放松嘛，何况年轻人有自己的交际圈子。
但儿子站着没动。
纪铭一拍脑袋。
伸手进袖袋里掏银票。
却被儿子阻止了。
“父亲，儿子有钱。”
“儿子是想问……能夜不归宿吗？”
“只此一晚。”
这让纪铭瞬间感慨：儿子长大了。
“只要有自己的主见和思想、不盲从、不做出格的事，你想出去几天都可以。”
甚至想要游学都不是不能。
“注意和任何人之间都要有分寸。”
纪铭不会把孩子们拴在裤腰带上，只叮嘱该叮嘱的。
“多谢父亲，儿子记住了。”
纪晏铮再行一礼，这才高兴地离开。
看得纪铭心下有点儿酸溜溜。
郊游啊，记忆中很久远的事情了。
干脆把人都喊上。
“收拾东西，咱们也去郊游！”
某皇家园林附近有个湖，就去那儿好了。
本来只想自己一家人去的，结果梁序跑来说事情正好撞上。
好嘛，就成了纪、梁、陆、裴四家一起出动。
不过年轻儿郎都跟纪晏铮一块儿玩去了。
只剩老老少少……
纪铭带了薄毯几十条、锅碗瓢盆好几筐、帐篷十几顶、腌好的肉两大盆……
签子、架子、刷子、刀子、调料……
跟搬家似的。
纪铭还顺路采买了十条小渔网。
到了湖边，寻片阴凉、视野又开阔的青草地。
先把小渔网撑开绑在两棵树的树身上。
再在上面铺上毯子，十个吊床就做成了。
老人或孩子往上一躺，别提有多惬意。
倒是给梁序看得傻了眼。
“我以为你买渔网是要捞鱼的……”
纪铭鄙视他一眼。
“你看我像是会捕鱼的人吗？”
鱼捕他就还差不多。
梁序跳了起来。
一拍胸脯。
“我会啊！”
纪铭：“……你会个得儿啊！”
梁序鼓起两腮。
“瞧不起人是吧？”
纪铭：“……来，乖，我给做根鱼竿，再让孩子们给你挖几条蚯蚓，你钓鱼玩去哈。”
梁序：“……”
还真就乖乖去钓鱼了。
孩子们也头回体会到挖蚯蚓的快乐。
还别说，梁序的钓鱼技术不错。
一条一条钓起来跟纪铭炫耀。
纪铭撇撇嘴。
“是这湖好。”
是真好，数量多且不说、烤出来的鱼肉还格外鲜香滑嫩，美味！
纪铭还找一块浅水区域，教男孩子们游泳。
让田氏和会游泳的丫环婆子们教女孩子们。
他认为这是必备技能，尤其是女孩子。
这晚也都没回去。
这边园林开放了，虽然夜里听得见远远的兽吼之声，但也偶尔能看见猎户的身影出没。
纪铭、梁序、陆曜武三个中年老男人、并肩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无数繁星点缀的夜空。
“京郊周边的百姓们越来越好过了。”梁序忽道。
纪铭闭着眼感受凉风。
幽幽儿回他一句。
“随着我师父的脚步，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的百姓、都会好过起来。”
陆曜武听不得他俩乱冒酸气。
直接提醒纪铭。
“还有51天，你就要下场秋闱考举人了。”
“考不上的话，你会知道什么叫你师父就是你师父。”
纪铭赶紧翻身爬起。
今日的课业还没做完呢……
“你办个族学吧？”
梁序冲着纪铭喊。
四家人的孩子都多。
有的在国子监学习，有的就在各自家里跟着府上聘请夫子学。
梁序总觉得凑一块儿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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