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这一夜……无人搅扰
而继这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之后，是更多类似的、且充满悲愤的呼喊。
处刑台下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拼命往前挤，还抓起碎土碎石子往台上扔。
“于念谨，你还我全村人的命来！”
“于栏，求求你告诉我，你把我女儿埋到哪里了……”
“天杀的于家人啊，老天终于开眼了啊！”
“……”
一道道、一声声，全是来自人间惨剧的控诉。
于家人被砸得头破血流。
刽子手们被殃及。
其中一人无奈地大吼一声。
“过了午时三刻，他们的魂魄就不会消散，来世还会害人！”
人们停了手。
刽子手们的大刀趁机落下。
霎时间，人头滚滚！
“好！杀得好！”
所有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像一道道气浪，推开了乌云。
众人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欢喜。
有的人本来还提了馒头来，想要沾血吃、或者给孩子们吃。
但在听到那些控诉声后住了脚。
这些血太脏太脏，不能吃。
随即也加入欢呼的人群。
今日是双喜日。
放榜和恶人伏诛。
尽情欢乐吧！
酒楼包间内。
纪云丛好奇地问父亲。
“爹，这里面有很多不相干的人吧？为什么他们也那么起劲喊啊跳啊？”
纪铭看了看她，再看看她身边同样被祖母带开的云霜和云楠。
她们三个是不允许观看这种场面的。
但是听到了。
纪铭这才回答。
“快乐会传染。”
人类的悲喜并不互通。
但要是一个人总乐呵呵的，看到他、和接触到他的人，都总会心情变好。
纪铭在前世时有一次去医院，就见到过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长得很普通，一条腿还瘸着，但她非常爱笑。
看到谁行动困难，都会主动笑着上前帮把手。
那种温暖灿烂的笑容，让纪铭至今都记得。
“咯咯咯。”
被撒开的小云楠咯咯咯笑着，伸展着两臂，小鸭子般摇摇摆摆跑过来。
一把抱住纪铭的腿。
“窝也要乐乐呀！”
“哈哈哈！”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纪铭把这小闺女一抄，抱在怀中，捏捏她的小鼻子。
“好好好，我们楠楠要一辈子快快乐乐。”
“嘻嘻嘻。”
云楠有点儿小害羞啦，双手捂住小脸。
纪铭将她抱回桌旁。
“来吧，吃饭！”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完。
回家。
这晚……
是个高兴且令人值得庆祝的日子。
纪铭提前采了一把路边的小野花。
在妻子一如既往坐到炕上、准备往里躺的时候，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邓氏怔愣。
一双杏核眼睁得溜圆。
旋即双手捂脸，又羞又喜。
“夫、夫君……”
话都说不囫囵了。
纪铭温柔地笑着将人揽进怀中。
“以后种更好看的花送你。我亲手种。”
邓氏却连忙抬起手，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把野花接过来，捧在胸前。
才重新歪回纪铭怀中。
流着眼泪轻声道：“这就已经很好……”
很好、真的很好！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得到夫君如此的宠爱。
激动之下，主动伸长鹅颈，送上香吻。
纪铭缓缓回应，慢慢将人放平。
炕无声，人辗辗转转……
邓氏细细碎碎的呻吟之声、伴随着纪铭的喘息。
这一夜……终于无人搅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邓氏头一回真正感受到行周公之礼的欢愉。
还一夜被要了多次。
早起都赖了床。
而纪铭早起精神格外好。
张罗着又摆上了十大桌筵席。
请自家庄户以及周围庄户上的人，为纪晏铮和纪晏强成为童生庆祝。
没有太昂贵的食材，鸡鸭鱼肉管够。
庄户们也不白吃。
一听招呼就提了点儿特产过来，主动帮忙烧锅做菜。
正热闹间，梁序来了！
敲锣打鼓来的。
他自己安排的。
还让人一路高喊。
“恭贺纪晏铮、纪晏强荣获童生！”
给两兄弟都听尴尬了。
梁序乐呵呵。
手一挥。
下人就端上两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当着大家的面，梁序揭开。
露出里面一个大大的、十两重的银元宝！
“考上童生，官府有赏！”
还有两套文房四宝，也是官府奖励给上榜考生的。
梁序做颁奖人，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一份一份奖励给纪晏铮和纪晏强。
两个孩子的脸都激动红了。
把东西捧在手里，胳膊都有点儿发抖。
他俩本以为昨日已经庆祝过了，没想到官府方面的还有。
大家热烈鼓起掌来。
为他俩高兴之余也很羡慕。
这就是读书的实打实好处。肉眼可见。
掌声中，俩孩子对视一眼，朝着站在一侧温和笑着的父亲一躬身。
两双手高高举起重叠的四个托盘。
很大声。
“感谢父亲栽培之恩！”
纪铭怔了一下。
没想到啊……
这可是两世加起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细节。
随即大大地笑开，将四个托盘全部收下。
用力回答。
“愿你们一心向学、再创佳迹！”
“儿子们谨记！”
俩孩子和老父亲同时热泪盈眶。
老太爷和老太太看着他们，满脸欣慰。
邓氏直拿手帕按眼角。
众人鼓掌之声更加热烈。
把个梁序也看得眼热。
在纪铭把托盘都交给墨白之后，梁序就把纪铭拉拽到一旁。
“再告诉你几个好消息。”
“落魄勋贵们以为于家倒台全是靠他们出力，自此就以为自己还多么有用，现在卯足了力气和四大世家对着干。”
说完这一句有的没的的闲话。
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正正经经道：“我，梁序、梁子染，因举告于念谨有功，官升一级！”
纪铭挑了挑眉。
这不是题中应有之意嘛。
连连拱手，“恭喜梁兄、贺喜梁兄！”
反倒给梁序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按下他双手，继续道：“陆曜武积极协助考场排查考生被诬事件，也官升一级，成了从七品。”
纪铭点头。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在陆曜武一丝不苟地帮忙时，纪铭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虽然陆曜武所做的并没有超出其职限范围。
但多少拿着权限的人、在职责范围内还爱做不做大有活泛呢。
肯做、愿做、还能做好，这就值得奖励。
梁序说完这两桩，就给纪铭道了道喜。
然后在纪铭的疑惑不解中，从怀里摸出张房地契，拍到了纪铭手中。
“我屡屡承你恩情，却一直无以为报。”
“思来想去，就给你买了栋宅子，在贡院附近。”
“哎哎哎你别拒绝，也别这表情，不然咱兄弟俩的交情可就没意思了。”
纪铭收回了抻出去的手臂。
他打开契纸看了看，眉毛都跳了起来。
贡院附近的宅院本来就贵，梁序送的这栋还是三进的！
他狐疑地打量梁序。
“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可别官位高了、人贪了啊。
梁序斜着眼睛撇他。
“你以为我清廉做官是怎么还能养活家人的？”
“你们纪氏是百年世家，我们梁氏更是好吧！”
“虽然……落到我手里，我就是个没出息的小官儿，但我梁氏基业大啊。”
纪铭抬手打断他。
只盯着他的眼睛。
“说人话！”
跟自己扯什么基业啊？
不是就剩五十亩田、一座庄子和一个小山头了吗？
不是都送给自己了吗？
说不清楚，这礼纪铭无论如何都不会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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