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府试
宅基地上的两进大院子已经建造完成。
剩下来的事就是安窗、装门、铺石板地砖等等。
用不上的工人就都转去了地棚那边。
两边的工地都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纪铭把晏铮和晏强带到了地棚的工地上。
在工人们吃午食之际，让工人们讲讲他们知道的关于洪水的事情。
因为晏铮和晏强，对洪水甚至都没有概念，更别谈什么水利。
“不知其然、又如何治其以所然？”
见识不到天灾的危害，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到底有多重要。
而提起洪水……
工人中有些年岁偏大的人、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们农民啊，种点儿粮食不容易……最怕老天爷想饿死勤家雀。”
他们慢慢述说起过往的经历……
有悲伤、有痛苦、有愤怒、也有温暖，当然更多的还是经验。
他们指着庄子旁边那条河。
“别看那河才那么点点宽，但每年雨水一多就会涨起一大截。”
“也幸好咱们这边地势高，起不了洪，就是不知道下游会怎么样。”
说着说着，就对纪铭道：“东家老爷，您这些地棚里的排水沟得再宽些。”
“可别到时候天上下雨、河水上涨，这地底下的水排不出去。”
纪铭连连点头。
他可不会认为这是工人们趁机想多找活干。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最朴素的经验建议。
“挖多宽？往哪排？怎么排最合适？”
纪铭转头问向了两个儿子。
这，就是水利相关。
不需要全是大课题、大项目。
一点一滴的基础打好，很多问题就不会再是问题。
纪晏铮和纪晏强哪里懂这些？
尽管听得心绪起伏、心胸激荡、心里难受，可真要他们实操了？
“爹，只是答卷而已，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吧？”
纪晏铮觉得父亲的关注重点跑了偏。
知识都是从书本上学来，有几个考生真的就做过？
他们只怕连麦谷和稻谷都分不清。
而纪晏强已经跳下地棚。
东走走、西看看，再不停询问工人们。
他觉得这件事情由自己亲自动手解决会很有趣。
纪铭看看截然不同反应的兄弟俩。
背负双手站在地棚的上方。
没给晏铮说什么大道理。
只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咱们科举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科举从来只是路径，不是目的。
即便试卷上全都能答对，但做官可不是全依书本和试卷。
纪铭突然发现：难怪科举那么难了。
考生们都没有实习期，还几乎都是全科系的。
他日一旦考中就是做官。直接实践炼真知。
纪晏铮沉默了许久。
脑中一遍遍回忆着工人们说过的话。
“爹，儿子最初读书是因为三岁启蒙时什么也不懂。您让学就学着了。”
“如今读书也是因为您给逼的。每日就想着怎么完成当日的任务。”
“连应试都是如此。只想着考好了、考上了不挨骂、不被嘲笑。”
“也想过您说的将来做官光宗耀祖。但那离着仿佛还太遥远。”
“是个触手不可及、甚至印象都十分模糊的任务目标。”
“现在……”
纪晏铮说着看向那些工人们。
“儿子有了具体的目标。”
只要自己学得好、学得准，将来就能发挥到实际用处，就是能减少那些人的苦难。
“很好！”
纪铭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充满鼓励道：“去吧，去做。”
书本与实操两两结合更有效。
纪晏铮拿起长长的线尺，跳下了地棚。
纪铭欣慰地转身离开。
悄悄在内心感慨：古人果真都十分早慧啊。
想想晏铮才搬来农村多久？
从最初抬个家具手上都起泡的叫苦、到如今的这些有感而发、能体会到真正的苦难。
长大了啊！
再想想自己？
前世读书时，似乎就像是晏铮说的那样。
努力学习为了什么？
其实单纯就是考好了不挨骂、有奖励、有认可、不被笑话。
每天最大的苦恼就是写作业。
写完一扔，大舒一口气、大唱又过完了一天。
至于别的什么？
考好了有好工作之类？
遥不可及的吃空气一样吃大饼。
纵然他是学霸也是如此。
体会不到长久未来真正的意义。
而现在呢？
纪铭转去了宅基地。
墙体是四块砖的厚度。向光一面的窗框、在他的吩咐下都做得不小。
门槛不高，一个个火炕也已提前打好。
前院会归男子居住，后院是女眷所在。
再往后，就是大棚。
纪铭转着看着，心情愈发平静。
多漂亮的大宅子啊。这就是读书意义中的一种。
曾几何时，他也想把自家那套砖泥房改建成二层小楼。
一直没能如愿。
现在，他得努力读书考科举。
来日做官，才能拥有更大的宅院，才敢建二楼。
三月二十八日。
纪铭带着晏铮和晏强、田氏、以及墨白兴盛，再次住进了客栈小院。
没盯着俩兄弟苦读，而是带着他们在城里逛逛、走走。
吃喝就算了。
临考前，哪怕是一口水，也得是自己做出来的。
及至四月初一。
再次看着晏铮和晏强走进府试的考场。
本朝府试也是四场。
一天一场、早进晚出、一共四天。
纪铭又在考场外铺好的厚毯上坐着。
这次他的紧张少了许多。
拿出书来默默背诵。
还顺便教墨白和兴盛认字。
“你俩明年也进考。”
做个农民是挺好，但在本朝太容易被饿死。
哪怕只考上个童生呢？
儿女们日后说亲都不一样。
墨白傻乎乎。
“老爷，奴们的儿孙日后还是跟着伺候您，他们的婚事由您作主不就完了？”
纪铭恨铁不成钢地斜睨他一眼。
“我现在是把你俩当长工雇佣！”
“你俩已是良籍，自己有家。回头再买些地就也是户主。”
“得考虑养家、养一大家。”
一番话给墨白说沉默了。
兴盛则依旧不以为然。
“奴跟着您和老太爷做事做惯了，不懂得操那些心。”
“而且哪个长工的月银有一两那么多啊？老爷您只管说您的，奴自己心里清楚。”
纪铭无语。
硬把扛来的小茶几推过去，强行命令。
“写！”
说起来这俩还比自己这个老爷有钱呢……
而这俩不仅赖着自己，还想让儿孙们都赖着自己。
要不要想得这么美啊？
而考场内……
俩兄弟顺利通过了搜检关，并没有发生被诬陷夹带的事情。
但他俩牢记父亲的叮嘱，时时刻刻保持着小心谨慎。
考棚区是一排排书案、一条条板凳。
前后左右的间距都是五尺。
衙役举着写有考题的题板在过道中间来回走动。
今日的考题又被父亲押中。
还真是水利！
他俩欣喜和放松的同时，依旧先从释义题、诗词等没有变通的题目开始作答。
而随着考试时间的增长，开始有考生在过道内走动。
通过考官同意后，或取水、或上茅厕。
纪晏铮的坐位号在中间。
有一名考生从前往后走，要经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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