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吓鼠哪
此时山径的两边，邓氏和纪云霜、纪云楠在一边。
柳氏和纪云丛在另一边。
纪云丛靠右，前方左侧是块石头。
柳氏在石头的下方。
“咝咝！”
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竖起上半身、盯着纪云丛不断吐信子。
柳氏吓得瘫软在地，张嘴大叫。
纪云丛吓得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只从齿缝间硬挤出小小的声音，“娘、娘亲救我……”
她一直在私下里偷偷唤柳氏娘亲。
哪怕之前因为帮娘亲争宠被父亲发现、强行让她减少了与娘亲单独相处的时间，她也没有改变过。
母亲是用来敬的、娘才是最亲近的人。这是柳氏总跟她说的话。
这一刻、她被骇到大脑一片空白、只盼望离着她最近的娘亲能救下自己。
娘亲却为什么不动？
明明娘亲离蛇更近啊！
纪云丛小小的脑袋里想不明白，她只看到毒蛇朝自己张大了嘴巴、扑了过来。
“啊！”
她闭上眼睛尖叫。
却没感觉到身上传来疼痛。
“砰砰砰！”
身前传来连续重响。
她眯开眼睛偷偷看去……
是邓氏！
是母亲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正举起手中的小铲，一铲一铲重重砸向那条毒蛇！
这还是自己心里一直瞧不上的母亲吗？
是那个懦弱无能、说话都不敢大声、被娘亲欺负了都不敢立起来的母亲吗？
纪云丛不敢相信。
可眼前的一幕幕不得不让她相信。
再看自己的娘亲……
一向被自己视为美丽、聪慧、敢于争取的勇敢娘亲呢？
坐在地上双腿拼命往后蹬、双手还死死捂在脸上。
连自己被救了都没有看见。
纪云丛意识有些恍惚了。
邓氏却不知道她有想这么多。
之前一听到柳氏大叫有蛇，邓氏就立刻将两个小的孩子拢到自己身后。
再听到咝咝声来自纪云丛前方。
没有犹豫！
尽管她自己的头发丝都瞬间根根站立，她也抄起铲子冲了上去。
眼见毒蛇就要咬上纪云丛，她一铲子拍上，再拍拍拍……
拍到感觉手都麻了、脸上有什么热乎乎的。
听到纪云丛在喊自己，她才有些茫然地停下。
再看蛇……
“呕！”
转身扶着胸口吐出一口。
“母亲！”
纪云丛却跑前几步，一把抱住她的后腰，脸埋在她的背上。
邓氏连忙快速顺顺胸口，扔掉手里的铲子，转身将人揽进怀中。
她仍在发抖的双手下，感觉到纪云丛身体的颤抖。
轻轻拍抚、尽量轻声。
“吓坏了吧？不怕不怕，有母亲在呢。”
纪云丛将脸埋得更紧了些，眼泪无声而下。
自己曾经做过很多、很多帮娘亲争宠、对付母亲的事情……
“母亲！”
“母亲！”
云霜和云楠俩小只，也有被吓到。
此时也颠颠儿冲了过来。
邓氏连忙抽出手，将她俩也一并揽进怀中。
往下山的另一边揽。
“走，我们回家去。”
不能再在这山上呆了，也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血肉模糊的蛇。
“柳氏，快跟上！”
邓氏也没忘了还捂着脸坐在地上的柳氏。
殊不知，柳氏此时的捂脸，是真正的感觉没脸见她！
山上野菜杂七杂八。
柳氏原本计划着：把邓氏带来挖野菜，自己再把什么草都挖回去一些。
混在一起煮出来吃，肯定会让家里人出点儿小事情。
比如腹泻、腹痛、或者头晕难受。
她以前吃坏东西就是那样。
不打紧，喝过汤药歇两日便好。
但只要家里人出了事，那负责煮饭、还是亲手挖回来野菜的邓氏一定会倒霉。
会被老爷嫌弃！
而她自己虽然也参与了挖野菜，可都知道她不认识啊。
老爷以后还没准不会再逼自己烧火烧锅了呢。
可她没想到、山上居然会有蛇！
那一刻吓得她魂飞魄散，什么都顾不上、想不到了。
更没想到一向柔弱胆小的邓氏会挺身而出、会救下她的女儿！
她现在连多看邓氏一眼、哪怕是背影一眼都不敢。
可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山上。
跌跌撞撞爬起来跟下去。
柳氏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书房内，纪铭正在背诵论语第十九篇、第二十章。
背完就跟两个儿子讨论。
“这一章的释义是子贡说：‘商纣王的恶行，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过分。因此君子最怕立身落到污浊卑下的境地，人一旦身处坏名声的低谷，世间所有的过错、恶事都会被归集到他身上。’”
“你们自己的看法呢？”
说着，纪铭先谈他自己对这段话的理解。
“我以为是修身主旨为先。平日里警戒立身、慎守底线，不要自甘堕落。”
“因为人一旦品行有亏、名声崩坏，那即使是没做过的坏事，也会接踵而至算到他的头上。”
纪晏铮点着头，附和道：“纣王正是因为自身有过失、才会被积年附会。”
“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正确呢？”
纪晏强则提出另一个角度的疑问。
“子贡被称天资绝顶、聪慧无双，可他也在修身、中道、与行道眼界上被孔子指责出过失。”
其中被指责出的一点：就是子贡擅长且非常喜欢挑别人的刺，自己却也有做不到的地方。
“所以啊，”
纪铭冲纪晏强竖了竖大拇指，夸赞他见解独到。
“所以当我们落在不好的处境中时，做什么都很容易会被全盘否定。”
“并且一旦有什么事情，也会被人轻易将所有过错都算在我们头上。”
“我们要学习的就是：无论身处何时何境，都要坚持严于律己，这才是保全立身之本。”
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
小云楠颠颠儿跑了进来。
一头扑到爹爹腿上。
小脸一偏，“爹爹，吓鼠哪。”
纪铭：“？？？”
把人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小手抓紧自己的衣襟、小脸埋进自己胸口。
反应过来。
“什么吓到你了？”
“不叽道哪。”
小云楠晃晃抓紧衣襟的小手手，大眼睛却睁开，长睫毛眨啊眨。
哦，原来被吓的不是她。
纪铭笑着把人抱起来，走出书房。
见邓氏牵着云霜站在院中，正满脸的不知所措。
脸上手上还有隐约干涸了的血渍。
心脏先是咯噔一下。
“碰到什么了？”
快步上前，待要查看。
邓氏已行礼蹲下身。
“是妾身冒失。婆母已提醒山上可能有长虫，妾身却大意了险些害大小姐被咬……”
纪铭嘘了一口气。
“你可有被咬伤？”
邓氏默默地摇摇头。
纪铭把人把起来，“去洗洗，先回屋歇着。”
“老爷……”
邓氏站起身，十指绞着衣角。
“您不责罚妾身吗？”
如今的老爷从不责罚她。可这件事有点儿大啊……
“责罚你做什么？”
纪铭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歇着养神。
掀眼看了一下顺着墙根儿溜进房间的柳氏。
纪铭将三个女儿也带进邓氏屋。
躺一炕。
纪铭去了柳氏屋。
“是你干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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